親愛的阿米兒:


現在是早上九點四十午分。 媽媽剛剛從你學校的「好漢坡」一路走下來;媽媽給自己立了一個小小的心願:希望每天送你去上學後,自己也能乖乖運動,走路上下山一趟。媽媽剛剛才到了山下的星巴克點了一杯冰茶──今天太陽公公好早就露出大大的笑臉,一趟下來就滿頭大汗了呢!本來,媽媽想說,上星期氣溫下降,秋高氣爽的時節最適合運動;想不到今天星期一竟然又變得好熱。差點想打退堂鼓:「等天氣涼點再運動好了!」可是媽媽想到了你,現在每天都要上學,不管天冷天熱都得去學校,「這叫做有恆心!」媽媽這樣告訴你──儘管有時候不想去學校,但還是得乖乖去盡一個學生的本份。想到媽媽這樣要求你,自己豈可不以身作則?於是媽媽今天才決定開始運動、去爬好漢坡的喲!


說到不想上課,今早快到學校時,原本在車上哼著歌兒的你,突然開始「自導自演」跟你的天線寶寶說起相聲:


「天線寶寶,你為什麼不想上學呢?」「因為想哭哭。」

「為什麼哭哭呢?」「因為馬麻不能陪我上學。」

「馬麻不能陪你,可是會在外面等你呀!」「今天是Sunday,老師放假了!」

「今天不是Sunday,老師沒有放假耶!」「可是害怕恐懼還是會來啊!」

「那就要剛強壯膽啊!」


聽到最後一段對話時,媽媽忍不住偷笑:原來你把兒童聖經故事CD裡的內容背得如此滾瓜爛熟!還會加油添醋,把平常媽媽教你的話都用上了!


遲鈍的媽媽,只覺得你很寶,可以自己改編台詞演「脫口秀」。直等到下了車,送你去playground時,你說要先去上廁所,當我們在門口等時,媽媽才發現,你頭低低地在揉眼睛。原來,你在偷哭呢!


媽媽現在才明白,剛剛在車上的那一段,真的是你的「真情告白」──你是這樣努力的想調整自己的心情,想讓自己開心地去上學。媽媽真的好粗心,一點也沒有察覺你的心思;總以為都已經開學好幾天了,上個月也上過了暑期班,你應該沒問題了。想不到,你還是有那麼點「分離的焦慮」,你的星期一,還是帶有點......淡淡的藍色


媽媽蹲下身來摟著你,你將頭靠在媽媽肩上,雙手抱得緊緊的。你沒有開口說:「馬麻不要走。」﹝如果是這樣,媽媽真的是會柔腸寸斷耶。﹞你只是哽咽地說:「馬麻在外面等我!下課要買Sorbetto給我唷!」媽媽聽了心裡一陣酸,連忙答應:「沒問題,馬麻一定買Sorbetto在外面等你!」


於是你鬆開媽媽,臉上露出了笑容,蹦蹦跳跳地轉身離去。走了兩三步,又回頭向媽媽揮揮手:「馬麻掰掰!」


在爬好漢坡的路上,媽媽腦海裡一直浮現你早上的情景。媽媽不曉得你為什麼又有了Monday Blue?是因為昨晚沒睡飽?是因為換了新教室、新老師?還是因為你只是想撒嬌?或許是媽媽「不當小孩」已經很久了。媽媽有時會粗心地忽略,小朋友也有小朋友的煩惱與憂慮;總是以大人的角度來看上學這件事:「上學就上學啊!沒什麼大不了的!」「上preschool就是在吃喝玩耍,這麼好康的事有什麼好緊張的?」「都已經上了一個暑假了,應該上軌道了吧!」


也或許,媽媽是以自己孩童時的經驗來看待你的情形──媽媽從小就很喜歡去上學。三歲多時就吵著要跟鄰居的小孩一起去念幼稚園。才三歲的媽媽不肯念小班,一定要跟著人家念大班。頭一天下課阿嬤來接媽媽,媽媽還賴著不走,非要老師保證明天還讓我來念大班才肯離開。小時候媽媽上學,沒有經驗過什麼「分離的焦慮」,在學校也一直如魚得水、適應得很好。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媽媽心目中,也期待你會跟媽媽一樣,每天開心地去上學吧?


阿米兒,媽媽犯了一個錯誤:我的孩子不是我小時候的翻版,他有自己的模式。我的孩子也不一定跟隨我的腳步,他有自己的速度媽媽有時不覺把自己當成了陶匠,以為可以隨心所欲的將你塑造成自己的形象──其實,上帝不是要父母成為陶匠﹝我們實在也沒有這個能耐﹞,祂要我們扮演的,應該是園丁的角色。


當一顆種子交我們丁手中時,我們鬆土、我們栽種、我們澆灌、我們施肥,我們替它預備一個適合生存的環境、細心的除掉雜草害蟲,努力盡一個園丁的本份。但是,無論再怎麼盡心盡力,這顆種子什麼時候會開出什麼花、結出多少果子,卻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


在爬好漢坡時,媽媽遇到了一位老爺爺在整理花圃。媽媽想到了愛花兒的你,忍不住向老爺爺要了一些雛菊。其實這些雛菊應該算是雜草吧?老爺爺說它們長得好快,一下子就漫延到路旁。但就算是堅強的野雛菊,也是需要陽光與水的滋潤吧──媽媽並不想放大或誇張你今早的「藍色星期一事件」,畢竟,媽媽知道自己種的,絕不是一顆草莓!但是媽媽卻因此反省,媽媽這位園丁,給予你的鼓勵與肯定是不是足夠?


很多時候,孩子的「理所當然」、「水到渠成」其實背後有著他們的努力與堅持──媽媽覺得你今早的表現真的很勇敢!其實,不要說是小孩子了,我們大人上班,有時候也會有Monday Blue哇!可是你克服了它,勇敢的進教室了,媽媽真的以你為榮!


或許這件小事你早已忘記了。可是媽媽還是想把它記下來,你曾經是這麼勇敢的面對人生中的一個挑戰;在你上學的初體驗裡,你又成功的克服了一次分離的焦慮。媽媽為你鼓掌,做得好,阿米兒!


媽媽寫於九月的一個星期一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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