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為了「框框」的事和阿米兒關係緊張。
阿米兒九月開始正式上preschool，我的想法就是這一年上preschool他能學習過團體生活、操練一下社交技巧、好好交幾個玩伴、漸漸喜歡上學校、懂得遵守教室規矩、能和老師同學﹝用英文﹞溝通就行了──至於學科方面嘛，我是想啦，反正以後讀書的日子還很長、也不用急著會讀會寫﹝其實阿米兒早在三歲以前就認得26個字母與phonics，也認得數字了，只是還不會寫就是了。﹞，只要在上幼稚園以前把鉛筆的標準握法掌控好、至少能寫出自己的名字、能得心應手的使用剪刀.....把這些基本功練會就行了。Preschool嘛，就是去school之前的preview，能在這一年中養成一個對學校環境、學習態度應有的基礎概念就行啦！
可是想不到標準定這麼低，還是一樣發生抓狂事件。
會抓狂，都是跟「框框」有關。從開學到現在，我已經不曉得為了這些框框事件頭痛多少次了。
框框事件一：不願意乖乖坐在格子裡。
教室裡有一段「彩虹地毯時間」；就是小朋友全坐在畫有正方形格子的彩色地毯上聽老師講故事。每個小朋友坐一個格子，每個人雙腿交叉、把手放在大腿上聽故事。阿米兒可能是因為對英文一知半解，所以老坐不住。不是腳伸出自己的格子外，就是乾脆趴在地上。老師已經為了這件事跟我反應很多次了：這樣會影響到其他孩子的注意力。請務必讓阿米兒學會坐在格子裡。
這「坐在格子裡」事件到現在還是在困擾著我。怎麼說呢？我在家都有跟阿米兒耳提面命呀，說「彩虹地毯時間一定要乖乖坐好。」可是到了教室，他能不能乖乖坐好，就不是我能遙控的嘛！好幾次下課前我到教室外偷窺；阿米兒也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乖乖坐著，只是他會坐著坐著，腳就不覺往旁邊伸﹝剛好他又是坐在最邊邊，所以空間很大﹞，然後手就開始摸腳丫子﹝腳癢？﹞，最後就乾脆整個人放鬆，半躺在地毯上。或者有時候他坐是坐好了，可是眼睛沒有在看老師，或者就是整個頭轉到另一邊去看教室的佈置、或是看助教在忙什麼？有幾次我覺得他表現得很好，一直都有乖乖坐著聽故事，可是接他的時候，老師卻說剛剛﹝也就是我還沒來偷窺前﹞他站起來走來走去.......你說他不專心嘛，可是回家後問他老師今天講什麼故事？他倒也能回答一二﹝我知道他知道是因為老師都有在門口貼出當天的故事主題﹞、或是教的歌也能朗朗上口，甚至禱告詞都可以背得滾瓜爛熟──這樣到底是有專心還是沒專心呢？
其實就我的標準來看，阿米兒是很有進步了。以前上袋鼠媽媽課，他都要我抱著他聽故事的﹝老師也許可這樣。老師還說，如果孩子不想聽，去外面玩一下再進來也可以。﹞，不然他就會開始耍寶。現在至少他坐著的時候不會把襪子脫了，已經是一大改進了呢！只是每次下課去接他時，老師都會提同樣的事：「請教阿米兒在聽故事時要乖乖坐好！」讓我覺得好煩哪。我也知道一個動來動去的小孩會影響其他人的注意力，我也真的有教阿米兒要乖乖坐好。我甚至也有兇他、教訓他，只是他每次都哭著說：「要乖乖坐好聽故事。」誰知道他隔天又忘了：我能怎麼辦呢？
框框事件二：畫圖喜歡越界。
著色幾乎是每個學校都會有的作業。就是把那些空白的阿貓阿狗塗上顏色──阿米兒可能是天馬行空的作畫慣了，對這種「只能畫在框框裡」的塗法很不習慣。以前袋鼠媽媽課也好、在家裡自己畫也好，他都是一張好大好大的白紙隨意用筆、用手去揮毫，畫不過癮連身上、臉上都可以當畫布。現在被限制在框框裡，阿米兒一時很難喬過來。有時看他帶著一張像彩色龍捲風過境的紙回來，仔細看上面的印刷字：「哥倫布坐船發現新大陸」。問他：「你的船在哪裡？」答曰：「下雨淹水了！」
我是這樣想啦，可能是阿米兒手指頭的細部運動力還不夠成熟，所以要他在框框裡著色比較困難；再加上他喜歡「自己畫」、不愛在現成的圖案裡上色﹝不是原創？﹞所以才會糊亂畫一通交差。我一直不太想勉強他「好好著色」──畫畫應該是很開心的遊戲，如果變成了「差事」，那就不好玩了耶！只是，對很多上了學的孩子來說，不管你喜不喜歡，畫圖著色是一定要的啦，除非阿米兒你已經有天才畫家的水平，怎麼畫都會有人出價，不然就安安份份的在框框裡塗色吧！
框框事件三：堅持己見不按牌理出牌。
好不容易慢慢學會塗色在框框裡了，他對「要畫幾隻」又有了意見。作業紙上畫了四隻白貓，上面寫著：「請替3隻貓」塗上顏色，然後再寫個阿拉伯數字3在旁邊。阿米兒塗完了三隻小貓，還要繼續塗第四隻。「不行啦！上面說只塗三隻就好了！」我阻止他：「你看，上面說3，1、2、3，你已經塗三隻貓了，不能再塗了。」結果這小子說什麼也要把四隻貓全上色，母子倆差點大打出手！
這些框框事件幾乎每天都要上演幾場。說真的，我真的很不願意每次下課回來都為這種事情跟阿米兒發脾氣；我也不想替他找藉口，說什麼阿米兒是詩人個性、比較喜歡隨心所欲、浪漫不羈......我雖然鼓勵孩子要有自己的主張、要有創意，可是該學規矩的時間還是得照規矩來嘛！就像一加一雖然不一定永遠等於二，但是你總得先了解這個一加一等於二的公式，然後再循著創意與想像力去發展其他的可能呀！再說了，別的小孩子都可以做得到的事，你又不比別人遲鈍，為什麼就做不來呢？
其實，阿米兒這位新老師是嚴格了些。﹝光是看她臉上那畫得一絲不茍、半點瑕疵都沒有的妝就知道，這是個要求很高的老師。﹞當初知道阿米兒被分到這個班時，一些媽媽夥伴的反應就很兩極化：「嘩！這個老師很嚴唷！阿米兒皮要繃緊一點了！」「哇！真羨慕你阿米兒分到這班耶！她教出來的小孩個個進了幼稚園後都很傑出呢！」﹝有趣的是，羨慕的媽媽們都是亞裔的家長；抱怨老師太嚴的多是老美媽媽。﹞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兩班的小朋友在playground玩；要進教室了，兩班人馬排隊進教室。另一班的小孩雖然也是排著隊，但是並不像阿米兒這班的孩子，不但排著隊，連雙手都得放在背後一個個安靜地進教室！
當然，我絕對瞭解老師的苦心，也贊成她大部份的作法。雖然她老在下課後找我談，要求我「配合」這兒、「配合」那兒的，但我知道她是希望阿米兒能上軌道、希望他好；我也很驚訝才幾個星期的時間，她就能準確的掌握阿米兒的一些個性與學習上的特質，這樣敏銳的觀察力讓我知道她的確有用心注意我的孩子，不是只是一昧的要求他做這做那。只是我自己不確定我應該「配合」到什麼程度，該要求阿米兒「完全待在框框裡」，還是偶爾容許他「腳踏到框框外」？
記得阿米兒還很小的時候，他喜歡玩一種動物拼圖。只是他不像一般人是把拼圖一塊一塊的安置在框框裡，而是把那些獅子大象河馬全立了起來站著。那時我就想：「這小子還真有立體概念啊！只是這樣不喜歡待在框框裡的個性，以後不曉得要吃多少苦頭？」現在上了學，他這「拼圖個性」是否會讓他覺得上學是件「不好玩的事」呢？至少，我這做媽的，已經為了他這「拼圖個性」抓狂了好多次！
或許在內心深處，我是贊同、甚至鼓勵阿米兒不按牌理出牌、勇於和別人不一樣的吧？但在另一方面，我又很怕他「飛過頭」，變成了特立獨行的「白烏鴉」。真的是好難啊！
想到以前我們一起上袋鼠媽媽的課，整個學習的環境是這樣的自由自在，就連老師也鼓勵孩子去做愛做的事、媽媽不要太多插手。阿米兒在那兒真的好開心、也大大過了「玩得髒兮兮」的癮。今年要去上暑期班前，我跟袋鼠媽媽課的H老師說阿米兒要去上Preschool了，老師就有點語重心長的說：「阿米兒可能會有適應不良的情況發生。」因為老師也知道，阿米兒不是那種會乖乖坐著、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孩子。他好奇、喜歡研究，對新鮮的事物可以觀察玩弄老半天，也不太在意自己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樣。這樣的孩子，要在一個講求秩序與規範的環境裡學習，的確要花更多的時間去調適。
只能說，這就是成長吧？畢竟人不能永遠活在自己的框框裡﹝又是框框.....唉。﹞──也許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習慣自由自在」也是另一種「框框」。如果認定自己「只能」自由自在，不適合約束與規範，豈不也是將自已「定型」、跼限在「我就是這樣」的框架裡？孩子的可塑性高，他們的調適力超乎大人的想像，只要我們不要強逼他們過甚，他們自會保持柔軟度，成為一個有彈性的優質塑材，創造出無限的可能。
只是，我也仍在摸索這其中的奧妙，希望能掌握其中的精髓，在達到目標之前，還是有好幾場框框之戰要應付哩！
延伸閱讀
有關拼圖
有關玩得髒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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