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幸福的出嫁了的女兒。
因為住得離娘家近,所以三天兩頭往娘家跑。美其名說是讓阿公阿嬤與阿米兒「共享天倫之樂」,其實是自己回家重溫當大小姐的舊夢;回娘家茶來張口飯來伸手不說,每次要走了還不忘外帶──這對廚藝不精的我來說,真的是再方便也不過的事了。
那天下午阿公陪阿米兒睡午覺,阿嬷去參加教會婦女團契了;我就一個人窩在沙發,就著暖暖的秋陽看小說。看著看著飯氣攻心﹝是滴!因為女兒、外孫要回來,阿嬤出門前早就把午餐預備好了。那頓飯吃得我直打嗝。﹞,於是眼皮不支漸漸闔去......
半睡半醒間好像聽到老媽回來了,媽媽替躺在沙發上的我蓋上一條毯子;我迷迷糊糊地繼續睡。突然廚房傳來一陣陣好香好香的味道──這下可把我的瞌睡蟲趕跑啦:「媽,你在煮什麼呀!」我跑去廚房。
原來媽媽在炒麻油雞呢!加了薑片爆炒的麻油雞塊發出誘人的香味,媽媽倒入了紅標米酒、再撒上一些枸杞;金黃色的湯汁噗嚕噗噜的滾著泡泡,惹得我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好了沒有?可以試吃嗎?」我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麻油雞,加入一杓白飯,再淋上一些醬油膏。嘖嘖嘖,真是人間美味呀!好像是從我做月子開始吧,我
的胃口突然「轉性」了,不但豬腳吃的津津有味,竟還愛上了從小敬而遠之的燒酒雞、麻油雞。這些小時候捏著鼻子當藥吃的東西現在變成了我眼中的珍饈美味,根本不怕那些「怪味」、「酒味」。像這碗拌了醬油膏的麻油雞飯,以前打死我也不肯吃一口;現在卻像餓虎撲羊似的,兩三下就趴光了一大碗。﹝寫到這裡,突然很
想吃豬油拌飯,加醬油膏,最好再打個雞蛋!那份香.....唉,不能再想了,鍵盤快被口水給淹沒啦!
﹞
正想再來第二碗時,又看到爐子上滾著第二個砂鍋:「那是什麼好康的?」揭開蓋子:「哇!人蔘雞湯耶!」原來媽媽買的土雞份量太多了,煮完麻油雞還有剩,那就順便來做人蔘雞好了。
麻油雞香醇濃郁,滋味厚重;人蔘雞則是完全原汁原味,媽媽用新鮮的花旗蔘與枸杞來燉土雞,看似清清如水,喝下去才知道滋味悠長、鮮美極了。我又趁熱喝了一碗──呵呵,秋分時節女人本來就應該好好補一下,才不會手腳冰冷嘛!
媽媽看我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笑了:「厚!這些東西以前要你吃你都不敢,現在是怎樣?吃出味道來了?」
我 滿口雞肉的說不出話來,只能以「行動」來「懺悔」自己以前的「無知愚昧」。想到以前錯過的那些美味,真是白白讓容妹獨享這麼多年的口福──容妹從小「天賦異稟」,對那些「重口味」的 「成人食物」情有獨鍾。什麼麻油雞啦、燒酒雞啦、豬腳麵線啦.....來者不拒,生病時一定要來份腰花湯﹝加很多白醋﹞來「慰勞」自己﹝如果沒吃腰花湯就 覺得自己還很「虛弱」﹞。兒時的我對妹妹這種奇怪的口味感到不可思議,現在才後悔自己當時有福不會享。
說真的,我以前很不喜歡麻油的味道。
﹝不曉得是不是因此從小臉上就有小雀斑,曾被同學取綽號「小芝麻」所以連帶地「遷怒」到芝麻做的麻油上?可是以前那俏皮的小雀斑已有被誤認為是「老人斑」
之嫌。真是青春易逝、不勝噓唏呀!
﹞任何有加了麻油的東西我都不吃。直到生完孩子,在醫院嘗到了爸媽送來的麻油炒蛋後驚為天人,從此愛上了麻油──生阿米兒耗時十六鐘頭,生完後餓得很,那份麻油炒蛋的滋味讓我至今難忘!後來爸爸還弄了麻油蛋炒飯加小肳魚給我吃,我愛得很哩!
﹝後來有一次跟老爺去吃早餐,看他點了「鹹豆漿」,剛開始還笑他說:「豆漿就是要喝甜的,鹹的好奇怪!」結果嘗了一口加了麻油、榨菜、碎油條的鹹豆漿後欲罷不能,把老爺剩下的半碗全吃光了!﹞

是不是生了孩子後除了母性增強,胃口也變強了呢?還是那些沉睡的味蕾全甦醒過來,開始能體會更深層的滋味?以前老說媽媽不會做菜﹝媽媽自己也承認她實在不怎麼愛做飯。詳情請參閱媽媽的菜一文﹞,可現在回娘家第一件事就是問:「媽媽你煮了什麼好吃的?」哪怕只是簡單的一盤蔥炒蛋我也可以配著白飯吃上兩碗。或者身為女兒,非得等到為人母後體內那個神秘的密碼才能被解開,才能真正咀嚼出媽媽菜裡的「深厚功力」且品嚐出「幸福的滋味」?
吃得肚子撐撐,還外帶一鍋雞湯回去。走到車庫,外頭已經天黑了,晚風如水,冷空氣浸潤著我的肌膚,但我卻不覺得冷,吃過麻油雞與人蔘雞後全身暖洋洋的、鼻頭還微微冒汗呢。我咂咂嘴,打了個飽嗝:「嗯,明天還要回來吃好吃的!」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