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去年是加州的「暖冬」。當美國東岸各州飽受暴風雪之苦時，西岸加州的居民卻抱怨聖誕假期「沒有過節的氣氛」──因為天氣實在是太溫暖了，甚至在聖誕節前夕，還可以穿著短袖在公園踢球，流了一身汗之後跑去吃冰「消暑」！而暖冬帶來的另一個現象，就是花草果樹全「亂了套兒」，提早開花。就像我家後院的那兩株檸檬樹，才一月份就冒出花苞來，到了二月初就已經開滿樹芬芳的小白花。滿樹的檸檬花被風一吹，整個院子都是香的，也引來了蜜蜂駐足流連。溫暖的冬陽灑下金光在樹枝綠葉間，蜜蜂忙碌地在花叢間鑽來鑽去，牠們翅膀閃著剔透的光輝，發出嗡嗡嗡的聲音，這熱鬧紛紛的景緻，還真讓人誤以為冬天已過，春天降臨了呢！

  

蜜蜂應該可算是人類不可或缺的「生命夥伴」，很多農作物都需要靠蜜蜂做為授粉的媒介。中外的歷史很早就有養蜂的文獻記載。亞里斯多德在他的自然科學著作中提到觀察蜂群活動的心得。羅馬詩人維吉爾則在《田園詩》裡詠讚蜂與蜜的奇妙和甜美。中國的《山海經》也提到蜂蜜與養蜂的紀錄。蜜蜂除了幫忙授粉，牠們製造的蜂蜜也是人類喜愛的食物──中國詩詞中最讓人耳熟能詳的蜜蜂詩句，大概就屬唐朝羅隱的「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了。而羅馬帝國時代的文人，則讚美蜂蜜是「天堂滴下的汗珠」。蜂蜜的甜美，讓人愛不釋口；西方「蜜月」的說法，據說就是來自新婚夫妻喝上一個月的蜂蜜酒以求婚姻幸福美滿的習俗。

  

以前在台灣時對蜂蜜的印象就是「龍眼花蜜」，這是台產蜂蜜的最大宗。來美後才發現原來蜂蜜有好多種，每一款的色澤與味道都不一樣：有的色深如焦糖、有的則呈現漂亮的金黃，有的帶著琥珀的幽光，有的讓人想起旭日東升時彩霞滿天的光澤。根據蜜源的不同，又分為橙花蜜、百里香蜜、薰衣草蜜、鼠尾草蜜、苜蓿蜜以及藍莓蜜…….其中有一款加州特產的杏花蜜，帶有杏仁堅果的味道，甜中微苦，不似一般人習慣嘗到的純粹甘甜，是很特殊的一種蜂蜜。有時逛農夫市場，會看到當地的蜂農販售這市面上不常見的蜂蜜。據蜂農說，加州是全美杏仁的頭號產地，每年都需要大量的蜜蜂幫忙授粉，杏花蜜就是連帶產生的「副產品」。因為少見，所以儘管它的滋味不完全是那麼甜蜜討喜，只要逛農夫市場看到杏花蜜，我都會買一罐回家嘗鮮。

  

可是上回去逛農夫市場，卻發現杏花蜜缺貨。蜂蜜老闆說，去年冬季加州乾旱缺水，杏花開得遲且少；再加上不曉得為什麼，蜜蜂的數量突然大減，甚至到了農民必須向他處「租借」蜜蜂來授粉的嚴重情況，所以杏仁的產量大受影響，連帶著杏花蜜也隨之減產。

 

 為什麼蜜蜂會大量死亡？科學家至今尚未找出真正的原因。有的說法是因為農藥污染讓蜂群生病了。也有說是地球暖化造成某些地區乾旱，植物開不了花所以把蜜蜂給餓斃了。也有另一相反的解釋是說，正因為氣候不正常的暖化，讓某些地區農作物提早開花，而且花期變長，所以蜜蜂忙個不停，造成「過勞死」……總之，蜂群大量死亡消失，影響了農作物的收成，若不找出解決因應之道，甚至可能造成全球糧食短缺的危機。

  

後院的檸檬樹開花，引來蜂兒來採蜜，本來是件可喜可愛的事。只是早晨到院子去澆水時，常會發現檸檬樹下躺著好幾隻凍僵的蜜蜂──儘管是暖冬，但加州早晚的溫差甚大，不曉得這些蜜蜂是不是忙著採蜜而來不及回巢，因而凍死了呢？據科學家研究，一隻蜜蜂在花朵與蜂巢間來來去去、辛勤工作，背負著幾乎體重一半重量的花粉，終生可飛上八百公里，超過了這個極限，也就是牠們鞠躬盡瘁的時候──我望著捲縮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蜜蜂，心裡不禁嘆息，在牠們失去飛翔的力氣，終於不支落地之前，到底已經完成了生命中的幾里路呢？

 

  刊登於2014年4月9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