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親愛的小文青，那天你在線上問我：「可不可以告訴我，寫作到底是靠才氣還靠紀律？」

當時忙著做午飯的我，只能匆匆回覆你：「大哉問！待小女子解決柴米油鹽民生大事後再回覆。」

是啊！文人也得煮菜燒飯的。特別是身為全職母親，得隨時在「作者」與「煮婦」的角色扮演中切換身分。一個扛得起筆桿的媽媽，也得是個握得住鍋鏟的作者。

身為資深主婦作者，若說在時間管理上學會了什麼功課，那就是得隨時「化整為零」，懂得在時間的空隙裡抓住靈光一閃的蝴蝶，眼明手快地釘在文字的標本簿上。

化整為零的創作藝術，就是坐在車裡等小孩下課時讀書作筆記、在廚房裡熬一鍋湯時寫下一則大綱，買菜逛街時將腦中冒出的絕妙好詞以手機語音錄下。

有時間就寫一點，沒時間就打腹稿──保持文字的靈動與敏感度。畢竟要能安靜坐在書房電腦桌前、一氣呵成不被打擾地完成一篇文章，對主婦來說，是一個奢侈遙遠的文藝夢想。

不曉得你對「一氣呵成」這個成語的印象是什麼？一雙手彈無虛發地敲出字字珠璣，細胞分裂般不停地製造出精采情節與對白？世間多少默默筆耕的作者，羨慕所謂靈光一閃間、立馬下筆後的創作經歷；但其實對大多數讀者、甚至編輯、出版商而言，他們真正在乎的，並非作者在創作過程是否一氣呵成，而是最終呈現的作品讀來渾然天成，不是個粗製濫造的「半成品」。「作者最終還是要以文字來示人」──聽起來現實，但的確也是身為「作者」這個身分的意義。

回到你最早問我問題：寫作是靠才氣還是靠紀律？

有才氣的作者贏在起跑點，但沒紀律就只能將錦標拱手讓人，在終點陪著貪睡的兔子抱頭痛哭。

所謂紀律就是能在重複的工作中維持工匠的精神：修改再修改、斟酌再斟酌，這是一個作者尊重讀者、精益求精的寫作態度──我們如何看手中給出的文字？是大鍋一煮、勺子一撈、隨便盛滿一碗，菜葉子還掛在碗緣、湯汁一路晃蕩滴漏就端給讀者：「喏！喝不喝隨你！」還是精燉慢熬、細心調配，以一種既自豪又謙遜的態度雙手奉上：「這是為您精心預備的佳餚，請慢慢享用」？

這樣有回答你的問題嗎？現在我又得去準備晚餐了，有空再聊吧！──不知今晚你準備替自己做什麼晚餐？盼望你在一飲一啄間，也能領略寫作之道。

刊登於2018年12月3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