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植物園與圖書館，是探索自然景致與人文風貌不可錯過的絕佳寶庫。我們家附近的植物園裡有一座小小的圖書館，裡面收藏了很多與植物、園藝相關的書籍，並會不定期舉辦一些以大自然為主題的藝術展覽。身為自學家庭，我常帶著孩子們去參觀這間小而美的圖書館，是我們的一處祕密花園。

 

這個月圖書館展示了多媒體藝術家Andrew S. Yang的作品《書「葉」裡的植物學》（Found Among the Leaves: a Bibliophytology）。書本與圖書館，是知識與思想的承載體。從古老舊約聖經中的那棵「知識樹」開始，植物與書本間就存著奧妙的隱喻。莎草紙、貝葉、木皮、竹簡……植物是書的前身；而記載關於植物的書本，更具有「源於植物」、「關於植物」的雙重身分。Andrew S. Yang從大自然採擷花草果實，與圖書館提供的書本報刊結合，創造出一種嶄新的閱讀意象，竟與中國文學中「案頭山水」與「地上文章」的概念不謀而合。

 

文字解釋圖像，圖像詮釋文字。圖書館裡的風景，除了肉眼可看，也需用心靈的眼睛來閱讀。

 

最近閱讀日本女作家宮下奈都勇奪本屋大賞的小說《羊與鋼之森》，則是敘述一則用耳朵「看見」琴聲中的風景的故事。

 

外村是個來自北海道山村的平凡高中生，在森林環繞下長大。山裡一草一木的景致深深烙印在記憶的年輪上，卻感受不到任何心靈的悸動。直到邂逅了鋼琴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被各樣美麗事物所環繞著──因為是山林養大的孩子，被大自然培養出敏銳的觀察力與寬闊的心胸。他擁有一雙清澈的心靈之眼，可以看見琴聲中的風景。他開始留意身邊的大小事物，過去停留在記憶中的種種，也重新被賦予美麗的定義。

 

因為有心，所以能看見風景之外的風景。心靈被開啟了，看生活裡人事物的眼光就不再一樣，不再視為理所當然。

 

家裡每個月定期舉辦一次讀書會，今年已是第五年。這個月我們共讀共享美國知名黑人女作家瑪雅‧安吉羅的《我知道籠中鳥為何歌唱》（I Know Why the Caged Bird Sings）。這本自傳式的小說敘述作者在成長過程中，如何突破種族、階級與性別的限制，掙脫當時社會的種種不公與歧視待遇，走出自己的路，發出屬於自己獨特歌聲。

 

從作者的童年故事開始，我們一路談到自身的故事。我們是否也像一隻籠中鳥，什麼是自己生命中的籠牢？或許我們在生命的每個階段中，都有脫離不了的籠子的禁錮──這個籠子可能是膚色、性別、文化、體制、年紀、健康、經濟壓力、責任……。雖然如此，我們仍可選擇擁有「歌唱的自由」。即使身在牢籠，我們的思想、感情、意念，靈魂仍能展翅高飛，帶著信心與盼望，唱出屬於自己的獨特歌聲。

 

那天討論時，有會員說：閱讀是她掙脫籠牢的方法。她身為自閉症兒子的母親，生活中有很多挑戰。兒子是她一輩子甜蜜的負荷，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母子關係的繫絆也是一個無形的籠子，限制她很多的自由。但因著閱讀，她得已暫時遁入文字的世界，看見另一個天地的遼闊。

 

天地有大美，人生有風景。閱讀，從來不只單靠文字豐富我們對知識的渴求，它開啟了我們心靈的感官，讓我們能從書本走向人生，也能從人生中看見世界的美麗。

 

刊登於2019年6月19日北美世界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