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了,好學的阿米兒也沒閒著。雖然平時上的親子教育課暑假暫停,但我們母子去報名了附近社區辦的小小人兒班,所以幾乎天天都很忙。


   這個班是給三歲到五歲的小孩上的──老實說,我覺得年齡層差距太大了,一個五歲的小孩能做的事,對一個三歲小孩來說可能不是那麼容易;而對三歲小孩來說很有趣的活動,五歲的小孩可能一下就覺得沒意思了。可是因為暑假太長了,附近媽媽可以跟著陪公子上課﹝parent co-ops﹞的學校又沒幾家,所以我們就將就上上了。


   上了快一星期,我覺得課室的安排好像不太適合三歲的小朋友。三個小時的課程,頭一個鐘頭就是自由活動﹝這跟我們以前上的親子課程一樣。不過這裡全都在室內玩玩具,小朋友少了跑跑跳跳的機會﹞第二個鐘頭就是做功課──這個暑假的主題是恐龍。這本來是個很有趣的主題,可是老師的安排是:在座位上著色。替各種草食性、肉食性的恐龍上顏色,不然就是找出藏在恐龍拼圖裡的各種形狀,再塗上不同的顏色。兩張畫紙讓小朋友花近一個鐘頭完成;阿米兒根本坐不住,而且他連握筆的姿勢都不太成熟,不太可能在既定的框框內乖乖的把顏色塗滿。再加上阿米兒對顏色有他自己的主張,明明該把三角形塗藍色,他老兄就喜歡這裡塗成橘的、那裡畫成黃的,不然就是來個暴風雨,把整張紙塗鴉成黑烏烏的。


   其實對三歲的孩子來說,能在開放的空間作畫塗鴉是最好的;要求他們中規中矩的在既定的線條內上色,「不要塗出邊邊來」反而限制了他們的想像力與創造力。老師雖然並沒有強制要求班上三歲小朋友一定要像五歲小孩一樣畫得整整齊齊;可是她老是強調「畫在框框裡、好好替恐龍著色」是「正確的」──這不就是間接的暗示那些「畫在體制外」的塗法是錯誤的嗎?這對那些畫在框框外的小朋友來說,是不是就表示他們畫得還不夠好呢?


   阿米兒畫著畫著就開始坐立不安,老師不准大家在畫畫時走來走去;阿米兒就想辦法在位置上找樂子。他把盒子裡的蠟筆全倒了出來,一枝一枝排好,然後像伐木工人滾木頭似的把它們用力一推,所有的蠟筆就在桌上滾來滾去。然後他又拿起空的蠟筆盒,假裝是湯碗的表演起喝湯的把戲,咕嚕咕嚕的一飲而進後還會「Hah......yummy!」的咂咂嘴。結果同桌的小孩看了,全開始學阿米兒喝起湯來。一桌小孩喝得津津有味,笑得東倒西歪。


  「你們在做什麼?」老師發現了:「XXX,請你坐好!」這也是我不太滿意的一個地方──老是要小孩坐好、不要亂跑;我瞭解老師要維持教室秩序的用心,可是如果你要小朋友乖乖留在座位上,那就得有事情讓他們做呀!兩張紙,不管是慢工出細活的畫、還是青青菜菜的塗鴉,花一個小時都太久了吧?好不容易畫完圖,吃點心時間到了;一把gold fish、一杯蘋果汁──吃上半小時。小朋友沒兩三下就吃光了,吃完後又得乖乖坐在椅子上;因為老師要一個個叫名字上去領回家功課、領小貼紙。


    「這個老師好像很喜歡把小孩釘在椅子上耶!」一個媽媽也忍不住抱怨了。


    「就是呀!老是要小孩乖乖坐著,這樣精力沒用完,回家午覺睡不長說!」另一個媽媽很實際。


    我們這幾個媽媽的孩子都是暑假才來報名的,而且剛好小孩都是三歲;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討論。大家想,或許這是第一個星期,所以課程的安排還沒上軌道。而且因為班上大多數的小朋友都已經上過好幾學期的課了,再加上他們的年齡也比較大,所以適應的程度也比較好;如果我們冒冒失失的就跑去找老師反應,恐怕效果不好,甚至會讓老師覺得我們是「問題家長」吧?


  「那就再等一、兩個星期看看再說吧?」大家一致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到了今天,情況好像有了些突破──這回只要塗 一張顏色就行了,老師另外預備了大畫紙讓小孩做印畫。﹝總算擴大創作空間了﹞每桌的小孩分到四碟顏料,幾個不同形狀的橡皮恐龍圖章,大家把圖章在顏料上摁一下,然後印在畫紙上。


  這個玩意兒有意思:阿米兒很開心的在紙上蓋印章。他還很有創意的混上兩種顏料,合成出第三種顏色來。最後他乾脆用手去沾顏料,直接用手掌在紙上蓋印子,最後他的雙手像戴上彩色手套似的變得花花綠綠!


   「哎呀,他的手好髒喔!」一個穿著蕾絲邊蓬蓬裙的小女生指著阿米兒的手說:「你看,我的手都好乾淨!」


    ﹝欸,小妹妹,阿姨借問一下厚,你這樣穿得像貴婦一樣的來上學會不會太隆重了點?你是不是準備像女王一樣從頭到尾的坐著,才能保持衣服整潔、氣度雍容呀?﹞


    「什麼髒髒?這是好漂亮的彩虹手套啦!」我替阿米兒回答﹝阿米兒還不亦樂乎的在玩他的顏色實驗,不曉得自己被當成野孩子啦!﹞:「你看,比魔術師的手套還厲害耶!」


     結果阿米兒那桌的小孩全學阿米兒「戴起顏色手套」,大家開心的在紙上印出大大小小、左左右右的手掌畫;有的小孩還用拳頭印出彎曲的形狀;整張紙全是花花綠綠的,好像是色彩嘉年華會一樣熱鬧。


   「我的天!看看你們的手!」老師發現了我們這桌孩子的把戲,拍著額頭驚呼。


    「拜託你們別擦在衣服上!快快來洗手!」老師命令道。


    其實這些顏料用水洗就清得掉了,就算沾到衣服也可以洗得掉;沒什麼大不了的。「XXX,怎麼連你的手也變成這樣!」老師對穿公主衣的女孩說。


   ﹝我覺得這個老師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呀?她好像是那種古董級的阿嬷老師,什麼事都要規規矩矩、一絲不茍的。衣服髒了再洗就好了嘛!﹞     


    回家後把阿米兒的畫作「恐龍與手掌」掛起來。怎麼看都是一幅痛快淋漓的快樂畫作。


     當我在寫這篇文章時,老爺問:「你在寫什麼題目?」我說:「有關阿米兒今天在畫畫時間鬧場的事呀。」老爺白了我一眼:「我看,應該是阿米兒的媽媽鬧場記才對吧!」


    呵呵,我真是不乖的媽媽學生,竟然帶頭「教壞囝仔大小」,教小孩子「瘋顏色」!這樣不行厚,萬一被老師發現了,可能母子倆都會被踢出教室了!噓.....大家看了可別去報馬仔喔!










  後記:事後自我反省,自己這樣暗著跟老師唱反調會不會太超過了點?再怎樣既然在人家的教室,就要照人家的規矩來。阿米兒一向自由自在慣了,現在三歲了,是不是該學學在「體制下生存」的道理了呢?反正也這個課也只上到暑假,應該不至於會因此抹煞掉孩子的獨特性、創造力與想像力吧?我發現班上的家長似乎也分成兩派:一個是像我一樣,喜歡給孩子多些活動、多些玩樂的「自由派」家長;另一個是那種喜歡老師多給點作業、凡事都要問老師「這樣可以拿幾顆星星?」的「傳統派」家長。而這兩派家長之間的互動也很有意思,下回再來寫寫相關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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