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和我都是「愛麵族」,平常小約會出去吃館子的時候最愛吃麵。我覺得一個碗公裡有料有麵有湯,好像自有乾坤似的包含了所有的理想──吃完一碗麵就覺得心滿意足,人生觀都改變啦!
當然,以上的吃麵哲學是不能運用在拉麵碗裡的。老實說,第一次吃拉麵時我有一種「啥!一碗麵坑我這麼多銀子!」 的上當感覺。相對於山西刀削麵、台灣的蚵仔麵、越南的牛肉粉、泰國的海鮮麵.....那種滿滿一碗公都是配料的豪舉﹝我是指在南加的麵啦!美國什麼都大,就連 一碗麵也是嚇死人的大。剛來美國時一碗不到四塊美金的麵可以像小臉盆一樣!真的是可以分兩餐吃耶!﹞,日本拉麵標榜的是「湯頭」、是「麵的勁道」──所以 筍絲啦、海帶啦、半個白煮蛋啦、蔥花啦﹝別忘了,這也可以算是一樣「配料」!﹞都得像是盡責的二線演員一樣,要在「不喧賓奪主」的情況下烘托著湯與麵條。 所以囉,對習慣吃大塊牛肉、大把青菜、一堆蚵仔鮮蝦的麵的人來說,頭一回吃日本拉麵就會有「倭寇搶錢哪!」的惋歎。
﹝好嘛,我承認,在吃麵這檔子事上我是小氣巴啦的守財奴啦!我就是不習慣花個七、八塊美金吃一碗只有幾片海苔兩片豬肉半個煮蛋然後得灌一肚子湯來才能算飽的麵!﹞
那天老爺與我,光顧了位於A市的拉麵店。菜單上雖然拉麵的種類繁多,也有照片,但是老實說每一張看起來都差不多;沒有中文名稱也沒有英文說明;很難讓人猜出壺蘆裡到底賣什麼麵! 於是老爺和我憑直覺點了「蔥花拉麵」與「海帶拉麵」。
沒多久兩碗冒著熱氣的拉麵上桌了。我覺得兩者唯一看得出來的不同點是蔥花的蔥花多,海帶的海帶多。湯頭也有些不同,老爺的蔥花麵味道比較重,但不 至於過鹹,我的比較清淡──剛好是我們都喜歡的口味。有一回嘗過乳白色的豚骨湯頭,對我們來說太鹹又太油了,有點吃不消﹝雖然據說店家很認真的熬了三天三夜......﹞。
就這樣我們以「文化交流」的精神、做「國民外交」的神聖使命解決了那碗拉麵──因為湯料只有蔥花、半個雞蛋、兩片豬肉與幾根筍絲,所以為了填飽胃剩下的空間,我們只好把湯喝得一乾二淨。結論是: 其實日本拉麵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啦!主要是我們必須把「吃麵的價值觀」 給「喬」一下──聽人家說吃拉麵就是要品嚐它的湯頭﹝人家對湯頭可講究的哩!一碗湯可以從媳婦熬成婆!﹞要欣賞那微硬又不失彈性的麵條,還有那幾條筍子是不是醃漬得入味又不死鹹,那半個水煮蛋﹝或滷蛋﹞有沒有糖心蛋黃,當然,還有那留到最後的壓軸:那兩三片有肥有肉的豬肉是不是鮮嫩多汁........意思就是 你要學會「從一粒沙看世界,由一碗麵想天堂」,要能在阮囊羞澀的情況下體會富可敵國的豪氣;在小貓兩三隻的窘境中想見人丁興旺的盛況!能做到以上幾點,那你碗裡的拉麵,就搖身一變成了人間美味了啦!
刊登於2008年3月26日世界日報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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