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阿姨是我們剛來美國時,透過教會認識的一位阿姨。身材嬌小的珍阿姨皮膚白細,說起話來細聲細氣的;外表如此柔弱的她看不出來竟是一位堅強的單親媽媽,獨自帶著兒子在美國打拼生活。她不單一肩扛下了養育兒子的重任,而且對身邊有需要的人總是古道熱腸、伸出援手──我們一家人剛來美國時,就常受到她的協助。記得珍阿姨還會不時送給我們三姐妹一些化妝品:口紅啦、小香水啦、眼影啦、有梳子的小鏡子啦…….那時我們還笑說如果珍阿姨自己有個女兒,一定是會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個小公主吧!
後來我們才知道,珍阿姨其實真的有一個女兒;不幸的是,她與這個女兒骨肉分離了二十多年。
珍阿姨出身台灣望族,是第三代的基督徒;在日本讀書時認識了一個也是台灣來的男孩子,天真浪漫的她以為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白馬王子。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嫁給了他。想不到浪漫的童話結局變了調,日文程度好的珍阿姨一面賺錢替老公繳學費,一面還要忍受他三不五時的拳打腳踢。甚至在生下女兒後還發現丈夫有了外遇。
後來珍阿姨又懷了第二胎,在夫家的強力要求下把三歲多的女兒送回台灣給阿公阿嬤帶。珍阿姨繼續挺個大肚子留在日本做牛做馬。第二胎是個兒子;想不到迷信的丈夫聽信算命師的預言,認為自己應該是「命中無子」,就算有,這個孩子也是「剋父的命」。因此對這個新生兒一點也不疼惜;甚至懷疑珍阿姨的清白,變本加厲地對她施以凌虐。因為丈夫不准珍阿姨上教會,已經有一段時間遠離上帝的她常在夜晚作惡夢,夢到一 隻張牙舞爪的猛獸不斷地向抱著孩子的她逼近;在夢中無處可逃的她開口向神呼求:「神啊,求您救我!」當她如此開口呼求時,那個兇猛的惡獸就退去了,從此珍阿姨晚上不再作惡夢。她知道,上帝沒有離開她。
在無可奈何、忍無可忍的情況下,珍阿姨帶著不被夫家接納的兒子輾轉來到美國,母子相依為命的度過了好幾個艱苦的年頭。兒子很爭氣,書念得很好,也彈得一手好琴在教會服事。後來兒子以優異的成績申請到一所好大學,珍阿姨總算出頭天了。只是,在她心裡一直有個傷口沒有結疤:我的女兒在哪裡?
當初要來美國時,珍阿姨也想帶著女兒一塊來,可是夫家百般阻撓,甚至將女兒藏起來。這些年來她一直試著聯絡、寫信,可是總是石沉大海。「女兒會想我嗎?她是不是很恨我?她還會記得我這個媽媽嗎?」珍阿姨常在夜深人靜時在心裡吶喊。每當在公園裡,看到穿著可愛童裝的小女孩在嬉戲,就會想起女兒蹣跚學步的可愛模樣。或者上醫院時,看到在候診室裡有媽媽陪伴呵護的小女生,心裡就一陣絞痛:「我的女兒生病時會想找媽媽嗎?」 ﹝現在想起,當初珍阿姨對我們如此疼愛照顧,或許也是下意識裡的一種憐惜女兒的移情作用吧?﹞
來美國後重新回到教會的珍阿姨不斷地替遠在台灣的女兒禱告:「神啊!求您看顧我的女兒!求您替我好好地照顧她……」多年來,聖經的話語一直支撐著她,帶給她力量。珍阿姨相信「窮乏人必不永久被忘,困苦人的指望,必永不落空。」﹝詩篇9:18﹞她跟神禱告:「雖然在一個人在美國撫養兒子的日子辛苦,雖然思念女兒的傷痛難耐,但我知道您沒有忘記我們母女;有一天我會再見到我的女兒。我相信我的女兒會回到我身邊。」
是母親的禱告,是上帝的垂憐,二十多年未謀面的女兒,真的與她重逢了﹝詳情請見2009年1月份傳揚雜誌《最珍貴的生日禮物》一文。﹞當珍阿姨在電話的那頭聽到那聲「媽媽!」時,原本以為已經流乾的淚水又再度湧出。
當我聽珍阿姨娓娓道來這段往事時,我不禁想起上回照片上看到的她的女兒──那是她來美與母親相會前夕,在台灣教會與弟兄姐妹的合照。相片中的女孩跟媽媽一樣,有著白皙的皮膚,笑起來彎彎的眼睛也跟媽媽一樣。我想到她寫給媽媽的信中所說的:「…….媽媽請不要為我傷心難過,雖然過去的日子很辛苦,可是我跟媽媽一樣,有著堅強的心與樂觀的態度。我沒有因為過去的經驗而灰心喪志…….」當珍阿姨提起女兒信中的這段話時,臉上那種既心疼又欣慰的表情讓我難以忘懷。我想,是珍阿姨的禱告托住了她的女兒,使她在沒有媽媽照顧的日子裡卻能長成一個樂觀進取的孩子;也是神的慈愛,保守了她,使得在骨肉失散二十多年後又讓她們重享天倫之樂。這段「萬里尋母」的故事雖然辛酸曲折,但其中卻仍能看到神的祝福滿滿、恩典多多,為此,我向神獻上感謝,我知道祂是看顧困苦人、垂聽他們禱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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