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的南加終於下雨了。
傾盆大雨從昨晚就開始下了，打在屋頂上像是一大袋彈珠倒落的聲音──早上開車出門，大顆大顆的雨珠像是透明的小玻璃球，霹哩啪啦地落下又彈起。因為要過節了，儘管下著大雨，人潮還是不斷湧入，停車場車子川流不息，配上那雨勢，還真有點那麼兵荒馬亂的窘況哩。
說到兵荒馬亂，不禁想起了以前雨天收衣服的情形──倒不是說洗好的衣服都晾在戶外，碰到下雨就得急忙收進屋。而是我得想辦法把那些烘好的衣服萬無一 「濕」的從車裡搬回室內。所以碰到雨季的時，我每天都得抓好時機，趁天稍微放晴時趕快行動；其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還真不輸戰場上的騎兵突擊哩！
那時剛新婚，與老公兩人租了間小公寓共組愛的小窩。公寓其實也有投幣式洗衣機與烘乾機，只是有潔癖的我想：「那洗衣機洗過多少陌生人的衣服啊？」誰 知道前一個使用洗衣機的是怎麼樣的人呢？總覺得心裡毛毛的；而且萬一有什麼戀物癖變態狂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走了烘衣機裡的衣物，那不是很恐怖？於是說什麼 也不肯使用公寓裡的公共洗衣機。
還好婆婆家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於是一星期我們就抱著一籃衣服回去洗。通常是我下班後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裡，比我晚下班的老公回家前順便繞過去將衣服放進烘乾機﹝如果公婆在家他們就會幫我們烘衣服外加摺衣服﹞；隔天我再回去拿乾淨的衣服。
碰到下雨時就比較麻煩了；有時一整天都下著雨，那就得兩個人一起合作，老公抱著一籃衣服，我撐著雨傘﹝遮衣服不是遮老公﹞，兩人小心翼翼地將那籃乾 淨的衣服由停車位一路護送到二樓的公寓。還記得那幾個下雨的冬天，兩人頂著寒風斜雨，護著寶貝衣服一路走回溫暖的家。經過鄰居的窗口，看到他們也在預備晚餐，裡頭飄出各地方不同的料理香味。我們相視一笑──雖然這只是一間租來的公寓、沒有自己的洗衣機、也沒有自己的烘乾機，可是我們有一個屬於自己的 「家」，我們的窗口，也會飄散出屬於我們特有的食物香氣。這樣的日子，雖然偶有不便，但仍讓我們覺得甜蜜。
後來懷孕了，體貼的老公捨不得我抱著衣籃回婆婆家洗衣服，所以他常在上班前早點出門，彎到婆婆家洗衣服。等我下班後回去烘衣服──有時剛好婆婆在家，她就幫我們把衣服烘好摺好，還順便煮了好多菜要我帶回去。婆婆千交代萬交代：「別自己搬衣服上樓。」有時不放心還乾脆把衣服送到我家來。碰到公婆不在 時，我把洗好的衣服放進烘乾機裡後就順便窩在沙發上打盹，等衣服烘好後再放到車裡。還記得那幾個昏昏欲睡的午後：可能是肚子漸漸大了，人特別容易累，我斜躺在沙發上休息，耳裡聽著烘衣機呼嚕呼嚕轉的聲音，像是催眠曲似地伴著我沉沉睡去......
後來我們終於搬家了──這回我們終於有自己的車庫與洗衣間了！公婆送了我們一台洗衣機與烘乾機當作新屋賀禮──還外帶好幾盒小貝比用的天然洗衣粉！ 我挺著大肚子開始洗衣機的「啟用大典」，看著一件件衣服快樂地在洗衣槽裡轉圈圈，心裡充滿了感恩。我們再也不用冒著雨護送衣服，也不怕車子停在外頭風吹雨 淋了──雖然對一些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與老公卻都深深地為著我們這個小窩的「漸入佳境」獻上感恩。原來只是兩個人，到現在的三人行；從一 間小小的公寓到現在一間什麼都有的房子........每次下雨時，我與兒子一起趴在窗前看著外頭，數著玻璃窗上的雨珠，我就會想起過去那段住在小公寓 時光，我會跟兒子說「爸爸媽媽以前的故事」：那時候我們沒有自己的洗衣機，可是我們卻都有乾淨烘好的衣服穿。那時爸爸媽媽住在比現在房子還小的屋子裡， 可是我們每天都很快樂......「當然，現在有你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快樂就更多了！」我如此告訴兒子。
「快樂更多！」兒子似懂非懂，開心的拍拍手。我問他：「要不要跟媽媽去收衣服？」「要！」兒子興奮的點頭。我們到車庫去把衣服從烘乾機裡取出 來，兒子熱心地幫我一起搬著衣籃，我們母子坐在客廳開始摺衣服。屋外的雨還是下個不停，我覺得，幸福的感覺也是如此，沛然下降。
刊登於2009年2月11日世界日報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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