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歲的兒子每次回阿公家都會來段鋼琴即席演奏﹝就是兩手「拍、槌、敲」的把琴鍵弄得叮噹響！﹞；當然最忠實捧場的聽眾就是阿公阿媽了。看著阿公阿媽這樣陶醉的模樣，我不由得想調侃他們幾句：「欸，媽，我記得以前我們彈鋼琴之前都得洗手。怎麼孫子就可以一屁股坐下去就開始彈哪？你不怕他的手把琴鍵弄髒？」
小時候彈鋼琴，媽媽的規矩一大堆，除了要洗手，鋼琴上不能擺鉛筆之類的東西﹝免得不小心掉在鍵盤上劃到白鍵﹞，飲料也絕不可以放在旁邊，彈完鋼琴要用絨布擦擦、要記得蓋上琴蓋......媽媽把鋼琴保養的一塵不染、光可鑑人。我們笑說家裡的鋼琴除了用來彈之外，也是一個超大型的擺飾品！
大概五、六歲的時候，媽媽開始帶我們去上鋼琴課。最早的時候是到巷口一家幼稚園裡跟老師學。後來兩個妹妹也開始學琴，媽媽就帶我們到老師家學琴。剛開始我們練琴都到附近的鋼琴行去，在那裡以鐘點費計算練琴。我想媽媽是怕太早買琴，萬一我們半途而廢就浪費了；所以媽媽不辭勞苦、風雨無阻的每天帶我們三個去琴行練習。
後來大概是我們三個「孺子可教」，家裡終於買鋼琴了！一天放學回家，一架亮晶晶的棗紅色鋼琴就擺在客廳。上面還站了一個頂著紅絨帽的英國御林軍﹝雞毛撢子﹞。後來又添了節拍器、升降椅﹝可按我們的身高調整椅子高度﹞，真可算是設備齊全了！
從此老師改來家裡教琴。一個人上半小時的課。上完課後老師都會出功課；一首曲子彈八遍。我們一人有一本印有貝多芬半身雕像封面的空白五線譜，上面著記著每一週的功課，老師要求我們在家練習的時候，每彈一遍就要做個記號。
剛開始彈那些簡單如兒童拜爾之類的練習曲，八遍一下就搞定了。後來曲子越來越長，我們有時偷懶就混水摸魚，明明只彈了一遍，就偷偷的劃上兩次的記號。結果媽媽發現事有蹊蹺，怎麼一頁密密麻麻的豆芽菜一會兒就彈完了？她就開始坐在旁邊盯著我們。媽媽雖然看不懂音符，但「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些樂理。有時看我們手的姿勢軟軟歪歪的還會冷不妨的用鉛筆一敲，喝道：「手站好！」
就這樣，我們叮叮咚咚的彈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從單手彈到雙手，從白鍵彈到黑鍵，由一頁彈至五、六頁，由三十秒搞定一首到五、六分鐘才一曲終了；套句爸爸說的話，我們終於彈到連他也聽得出是世界名曲的程度了！
我們的童年就這樣伴隨著琴聲長大。我很感謝爸媽，讓我們有學琴的機會，雖然 並沒有因此培養出莫札特第二，但是我們的生活因著音樂變得豐富多姿。在學琴的過程中，我們也學習到凡事不是一蹴可及 ，想要奏出美妙流暢的旋律，就需先有斷斷續續、五音不全的歷程。我們也學習到在黑與白之間，如果配合得宜、左手與右手也能創造出和諧圓滿的結局。我們學會從一篇密密麻麻的「豆芽菜譜」裡讀出音樂家所隱藏的心聲情意，進而明白好的音樂是無國界、無文化、無時空限制的。
上了國中後，因為升學的壓力，我們不再繼續學琴了。可是我覺得我們已經得到了那把鑰匙，它可以隨時為我們開啟一扇門，讓我們在音樂的殿堂裡暢行無阻。當在收音機裡、在購物中心裡聽到熟悉的鋼琴旋律時，我們也可以跟著哼吟欣賞；甚至腦海裡也浮現了一排黑白鍵，我們心靈的手指就跟著在上面跳動歡舞。我想，爸媽當時為我們學琴所付出的代價，如今應該是「物超所值」了！
謝謝爸爸媽媽，也謝謝鋼琴老師，他們開通了我們心靈的耳朵，在我們的生命裡種下了寶貴的音符種子，一直到如今，仍能開花結果，綿延豐盛。
刊登於2006年11月5日北美世界日報家園版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