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媽媽吧!哪怕是女兒自己也當媽媽了,仍止不住的為她操心掛念。也只有做媽媽的,還會把女兒的「月事」給記得清清楚楚,時候到了,就忙不迭的燉補湯給女兒。
端回了那鍋四物湯,重新加熱後來一碗。媽媽是用羊肉燉的湯,可是一點也不腥羶,趁熱咕嚕咕嚕的喝下去,真的手腳都暖了起來呢!

以前的我對媽媽燉的中藥湯一點興趣也沒有。不論媽媽怎麼威脅利誘,我就是不肯嘗一口。哪怕是麻油雞、燒酒雞,或是當歸鴨這種「半藥膳」的湯我也不屑一顧。 以前媽媽燉中藥湯是用大同電鍋去隔水蒸煮的,後來有了「啞巴媳婦」,就更方便了。我對那股中藥味一向是敬而遠之,覺得那是「古早人」才喜歡的味道。「有藥味!」「有酒味!」「有苦味!」是我最常推托的理由。﹝相對於我的挑三撿四,「不知好歹」;容容從小就對藥膳、補湯來者不拒。每回她「自己覺得生病」了,就會嚷著媽媽要去市場買豬腰、做薑絲腰花湯來給她「進補」解饞。容容是我們三個中個子最高的,不曉得是不是就是因為補湯喝多了?﹞
後來到了美國,或許是取材不易,也可能是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熬,不然就是覺得女兒大了,不想再逼了;有一陣子媽媽很少再燉中藥湯。而我也樂得清閒,對那些當歸湯啦!四物湯啦!枸杞紅棗茶啦一點也不留戀。直到生完阿米兒,開始做月子的時候,我竟開始與中藥譜出了「相知恨晚」的戀曲!
在醫院生孩子時,產床上我的手緊緊的給兩個人握著;一隻是老公的手,一隻就是媽媽的手。媽媽一向是見到血就要昏倒的那種人,可是那時她從頭到尾陪在我身邊、不斷的給我打氣加油,她的一隻手始終牢牢的握著我的手,源源不斷的把溫暖熱度傳給我﹝另一隻手則不時按按拍拍女婿的肩膀,因為第一回做爹的他也緊張得快暈了!﹞。
或許是第 一胎吧!我足足花了十六個鐘頭才把阿米兒生出來。精疲力盡的我,喝到醫院食物以外的第一碗湯,就是媽媽燉的湯。我已經記不得那是什麼湯了,可是我仍記得那碗湯的好滋味──尤其是美國醫院裡的食物都是那種不甜不鹹、冷冷冰冰的東西,媽媽那碗湯簡直成了瓊漿玉露!
之後做月子的那段時間,媽媽﹝還有爸爸﹞幾乎天天來給我送湯。尤其是媽媽,除了給我燉湯煮湯之外,還得照顧店裡的生意。可是無論她再忙,她都會先親自為我端上一碗湯,看著我喝光才肯離開。還記得阿米兒剛抱回家的頭幾個禮拜,我們一家三口作息大亂,一個晨昏不定、日夜不分的小貝比把我們搞的天下大亂;加上我堅持要餵母奶,可是開始時奶量不夠,小孩哇哇大哭,真的是焦頭爛額。有一回,老爺不在,阿米兒又莫名其妙的大哭,心力交悴的我覺得自己真沒用,想一定是自己奶不夠,所以把兒子「餓哭了」。自責、自憐、各種複雜的情緒使我方寸大亂,最後抱著兒子嚎啕大哭起來!
我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打電話給媽媽。接通了電話,才聽到媽媽的聲音,喊了一聲「媽」後我就泣不成聲。電話那頭聽著我抽抽噎噎、語無倫次的媽媽忙安慰我:「別哭!別哭!媽媽來了!」
媽媽來了,我像小女孩似的一直掉眼淚,還一邊說:「我不會帶孩子啦!人家不會啦!」媽媽柔聲柔語的哄著我:「傻瓜,每個媽媽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我在媽媽的安撫下止住了哭,乖乖的喝下月子湯。
在旁的爸爸也說:「誰敢說我女兒奶不夠!我們就給她補個夠!」可能是為了「賭一口氣」吧!爸媽天天猛燉湯,我也天天狂喝湯;什麼藥味苦味酒味全不怕了。一個月下來,小恩成了母牛,奶多到要放冰箱存起來!
也從那時候起,我愛上了中藥湯。我愛上那股「古早味」的芳香甘甜。以後只要聽到媽媽家裡有補湯,我都會拿個鍋子回去,不但在娘家喝,還要外帶回去喝個夠!
那天帶回來的四物湯三兩下就給我解決了。我問媽媽:「還有沒有?」媽媽說:「一鍋全給你和容容喝完了!愛喝的話,我給你藥包,回家自己燉好了!」那可不一樣,我就是愛喝媽媽燉的湯。不是媽媽燉的湯,味道就不對了!看來,一碗媽媽的四物湯,除了當歸、地黃、白芍、川芎之外,一定還加了什麼「隱形藥方」在裡面,不然,怎麼能讓我念念不忘、不喝不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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