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小熊媽在她的部落格分享了兒子開始對練書法的趣事。看小熊小小年紀就有興趣握筆練字,真是家學淵源。熊媽在文中還提到,自己以前也喜歡找字帖來臨摩──當下讓我覺得:「文藝美少女的頭銜真是名不虛傳啊!」

      相對於小熊媽對書法的熱愛,想到小時候的我對書法的感覺簡直是「古人想出來整現代人的玩意兒」。如果說「字乃文章之衣冠」的話,那我的字可以說是「衣衫不整、難登大雅之堂」了。

       記得小時候好像是二、三年級的時候開始練毛筆字。那時小朋友每個人都要帶文房四寶到學校去。我還記得文房四寶的盒子外觀看起來像是個扁扁的便當盒,外面有各種卡通圖案。打開來裡面空間已經規劃好了,這裡放毛筆、那裡擺硯台......還附帶一個小小的塑膠水瓶研墨。我興奮的帶著斬新的文具盒到學校,興味十足的聽老師講解握筆的方法﹝食指和姆指間要露出一隻「鳳眼」....﹞然後攤開九宮格紙,開始下筆.....

     欸.....明明我筆拿得穩穩的,怎麼一筆下去看起來好像剛剛發生了地震?扭扭歪歪的像在發抖哇?難怪叫「毛」筆,因為寫出來的字全成了「毛毛蟲」啦!

    而且一向性急的我老想快快把字寫好,可是越急,字就越歪,好好的格子裡,我的字看起來像是被拘禁再囚籠裡的野獸,坐立不安、蠢蠢欲動。老師看了皺皺眉:「寫字不要心浮氣燥的。你要多練習,順便磨磨性子!」

     到了國中,上作文課時文章全得用小楷毛筆來寫。這對「文思泉湧、下筆如飛」的我來說更是一場惡夢:我寫字的速度老是跟不上動腦的速度;心裡已經想好一大串句子了,可是就得一撇一捺一豎一彎勾的慢慢來,等我這一句寫完、下一句差點就忘光了。為了「抓住繆思女神的靈光」,我只好振筆疾書,在貪快的情況下,寫出來的字更是龍飛鳳舞了。老師在我的作文簿上用紅筆大大的寫下評語:「文佳字陋」!

     看人家熊家族的家學淵源,還有古代王羲之父子的薪火相傳,阿公和爸爸對書法的愛好與執著好像到了我這一代就消失殆盡、全變成隱性基因啦。阿公是不用說了,他那個年代除了寫毛筆字,還興作詩填詞,阿公因為是受日式教育,所以對日本的徘句很有研究,除了常跟日本文友往來通信,交換寫作心得外,自己還出了一本詩集哩。爸爸對書法也很有興趣,還記得有一陣子他迷上了隸書,在坊間尋來各家帖子來臨摹。後來認識了一位
日本的書法家,每回他來台灣時爸爸就跟他聊書法聊得津津有味。有的時候在我苦苦哀求下,爸爸「大發慈悲」的偷偷幫我在書法作業上寫了幾個字。結果老師看了說:「你看,只要好好練,就可以寫得很好啊!為什麼在學校作文課時就不好好寫?」把我著實訓了一頓──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啊!

     說到寫書法作業,又讓我想到一則往事。一天媽媽在睡午覺,我又在心不甘情不願的寫毛筆作業。寫著寫著,不曉得哪根筋不對,「惡向膽邊生」的想來個惡作劇,我居然膽大包天的用毛筆在媽媽熟睡的臉上畫了兩個大圈圈!等媽媽被涼涼的筆毛驚醒,衝到浴室照鏡子,一看大發雷霆:「好好的功課不做!在媽媽臉上畫圖!」結果我就吃了好一頓排頭!

     寫書法對我是苦差事,年少無知的我,只想到:「有鉛筆、原子筆不用,幹嘛要大費周章的磨墨寫毛筆字?」其實,我不但書法不怎麼樣,就是用普通筆寫出來的字也是差強人意。以前國中時大家每天都得寫日記﹝其實就是練作文、寫寫時事感想、讀書心得的額外功課啦﹞,對寫作我一向是來者不拒的,寫日記剛好可以讓我隨心所欲、天馬行空的「大放厥詞」,老師對我的文筆一向欣賞,可是對我的字就不敢領教了,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老師命令:「以後寫日記要打格子創作!」於是我每寫一篇日記前,就得先用直尺和筆畫格子,好把我的字乖乖的放在裡面。那時還不興電腦打字,不然,我也不會這樣「淒慘」了啦!

      來美國後,寫中文的機會大大減少了。就是後開始重新以中文創作,也是用電腦打字。這對一輩子老跟書法過不去的我來說,還真是項「福音」,我不用再擔心我的「文字衣冠」會貽笑大方,也不用擔心我的內容會因為字體難看造成第一印象的不佳。在鍵盤上我的思緒透過手指的躍動直接顯示在銀幕,隨著打字的熟練與快速,我的文思不再被那些橫豎彎勾所絆住。

     但有趣的是,就在不需動筆的情況下,我反而漸漸能欣賞書法與漢字的美。尤其是近年來在華人圈中的正簡體字之爭話題發燒,我反而更珍惜正體字背後淵源流長的藝術傳承。漢字儘管經由千百年的改進、演變,但其象物、象形、象意都離不開點畫、加上豐富的線條變化、輔以形勢與陰陽的律動,還有書寫者不同的筆法與章法,以及背後的情志意氣,在一張白紙上,所寫出來的就不再只是「字」而已了,或是顏肥柳瘦、或是狂風勁雨、或是棉裡裹針,「字」所帶出來的意象、情趣、韻味已經超乎它本身所代表的意義了。

      記得外公﹝
香蕉阿公﹞生前也愛寫書法。到現在我還記得阿公戴著老花眼鏡,全身灌注的抄錄聖經節的神情;阿公的白鬍鬚在燈光下閃著細細的銀光,年已八十好幾的他身體依舊坐得筆直,下筆時呼吸均勻、不急不喘。有人說,練書法也是一種修身養性的方法,看阿公老當益壯、精神奕奕的樣子,或許寫書法也是他養生長壽的法寶之一哩!

     那回替小熊媽找文房四寶,也無意中替自己找回了對書法的興趣。雖然要我自己提筆,還是覺得力不從心;不過,至少我現在不但不會討厭寫毛筆字,反而還羨慕人家寫得一手好字哩!或許也該找個時間來跟爸爸練練毛筆字,這樣帶起孩子來,可能還多了份耐心也說不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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