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主婦來說,生病是件奢侈的事。
以前還不覺得當主婦是何等的「任重道遠」;直到家裡多了個兩歲小孩,生了一場病後才知道不能「妄自菲薄」。主婦一生病,全家鬧翻天,這是我這幾天得到的心得之一。
其實我一出現感冒徵狀的時候,體貼的老爺就自動請假在家,除了替老婆噓寒問暖之外,另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顧阿米兒。剛開始的時候父子相處甚歡;阿米兒大概是覺得「賺到了」,平常週間白天是看不到爸爸的,今天不曉得是什麼好日子,爸爸竟然在家!而且還帶他去圖書館、去公園,到處趴趴走。
可能因為是在興頭上,所以阿米兒對「媽媽沒有跟著出門」尚查覺不出任何異狀;他開心的跟著爸爸到處兜風。而我就趁機在家休息補眠。這樣的「父子蜜月期」大概持續了一天;到了第二天阿米兒就開始覺得「事有蹊蹺」了。
因為高燒,我老覺得渾身無力,懶洋洋的躺在床上。阿米兒敲著房門想進來:「開開!馬麻開開!」
「阿米兒,媽媽生病了,媽媽需要休息!」爸爸跟他解釋。
阿米兒似懂非懂,跟著爸爸回客廳看電視。不一會兒,他又跑來敲門。
「馬麻!開開!」阿米兒又在門外嚷。「阿米兒,媽媽在睡覺!」爸爸說。
阿米兒可能從來不曉得原來「媽媽白天也會睡覺」的吧?印象中的媽媽總是生龍活虎的隨侍在側,像神燈巨人一樣隨傳隨到的呢!
接著,阿米兒發現原來「媽媽生病」就不抱他了。
因為咳得厲害,再加上鼻涕眼淚直流,我實在不想靠老爺兒子太近,免得傳染給他們。所以當阿米兒想倚過來在我身上摩摩蹭蹭時我抱歉的說:「阿米兒對不起喔,媽媽生病了,所以不能抱抱耶!」阿米兒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擁抱權」被剝奪了;他硬是要爬到我身上,像隻無尾熊似的圈住我。
這真是為難,才一會工夫,我又忍不住咳了起來,鼻涕像水龍頭似的流個不停,我連忙「剝」下掛在身上的阿米兒,跑到一旁拿面紙擤鼻涕。
「阿米兒,媽媽生病,不能抱抱!爸爸抱你好了!」老爺哄著兒子。
「不要!不要!」阿米兒這下跟老爺翻臉了──你在跟我搶媽媽嗎?為什麼老是阻止我找媽媽呀?「馬麻抱抱!馬麻抱抱!」阿米兒苦苦哀求。
阿米兒一直尾隨著我:「馬麻抱抱!」他見我爬回床上,也跟著鑽進被窩裡。「睡覺!睡覺!」他硬要躺在我身邊。
「阿米兒乖,爸爸帶你去找阿媽好不好?」我試著勸他:「媽媽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不能一直陪你,你乖乖去阿媽家玩嘛!」
「媽媽生氣?」阿米兒滴溜溜的兩顆眼珠望著我:「媽媽氣氣?」
「不是,媽媽不是生氣!」我覺得喉嚨哽住了:「媽媽沒有生氣,媽媽是生病了。」原來阿米兒以為媽媽這些「反常舉動」是在生氣──媽媽生氣,所以不理他了。
「日頭!日頭!」阿米兒把頭靠在我肩上,要我唱歌──「日頭呀日頭」是一首詩歌,阿米兒睡前的最愛,他喜歡這首詩歌勝過其他的搖籃曲。
我試著唱,可是真的發不出聲音來。我的嗓子啞了。
「對不起,阿米兒,媽媽唱不出來耶!」我覺得想哭。媽媽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日頭!日頭!」阿米兒大概覺得媽媽怎麼今天老是在拒絕他,他固執的要求著。最後又氣又惱的哭了起來:「日頭!日頭!」好像他全世界就剩下這唯一的心願。﹝媽媽你就不能唱給我聽嗎?﹞
「媽媽真的很想唱,可是媽媽沒有聲音了!」覺得自己好狠心,硬生生的拒絕了兒子唯一的心願。
阿米兒哭得一發不可收拾,他漲紅了臉,一直嚷著:「日頭!日頭!」看到他這麼傷心的樣子,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母子稀哩嘩啦的哭成一團。
「阿米兒對不起!」我一直說。做母親的不捨與內疚讓我一直哭個不停,直到老爺終於帶阿米兒去阿媽家後﹝阿米兒臉上猶掛著淚珠的坐上車﹞仍止不住。或許是因為生病,情緒也變得敏感脆弱,不就是一首歌嗎?為什麼我覺得像是虧欠了阿米兒全世界似的自責不已?什麼時候自己變的這樣多愁善感?
想到了那些因為種種原因不能時常擁抱自己孩子的母親,想到那些因為生計、婚變、絕症、戰亂......而不得不與自己兒女長期分離的母親,一首睡前的搖籃曲該是多麼的奢侈難得。當做母親的無法全心全意的將心思擺在兒女的身上,或是她不再能隨時的擁抱她的兒女、親吻她的兒女,自由的表達她的愛意時,那樣的煎熬是不是能叫一個母親肝腸寸斷呢?
我的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流下來了,我哭,為著以往能擁抱親吻阿米兒而感動;我哭,為著那些不能像我這般幸運的母親流下同情哀悼的眼淚。
以前還不覺得當主婦是何等的「任重道遠」;直到家裡多了個兩歲小孩,生了一場病後才知道不能「妄自菲薄」。主婦一生病,全家鬧翻天,這是我這幾天得到的心得之一。
其實我一出現感冒徵狀的時候,體貼的老爺就自動請假在家,除了替老婆噓寒問暖之外,另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顧阿米兒。剛開始的時候父子相處甚歡;阿米兒大概是覺得「賺到了」,平常週間白天是看不到爸爸的,今天不曉得是什麼好日子,爸爸竟然在家!而且還帶他去圖書館、去公園,到處趴趴走。
可能因為是在興頭上,所以阿米兒對「媽媽沒有跟著出門」尚查覺不出任何異狀;他開心的跟著爸爸到處兜風。而我就趁機在家休息補眠。這樣的「父子蜜月期」大概持續了一天;到了第二天阿米兒就開始覺得「事有蹊蹺」了。
因為高燒,我老覺得渾身無力,懶洋洋的躺在床上。阿米兒敲著房門想進來:「開開!馬麻開開!」
「阿米兒,媽媽生病了,媽媽需要休息!」爸爸跟他解釋。
阿米兒似懂非懂,跟著爸爸回客廳看電視。不一會兒,他又跑來敲門。
「馬麻!開開!」阿米兒又在門外嚷。「阿米兒,媽媽在睡覺!」爸爸說。
阿米兒可能從來不曉得原來「媽媽白天也會睡覺」的吧?印象中的媽媽總是生龍活虎的隨侍在側,像神燈巨人一樣隨傳隨到的呢!
接著,阿米兒發現原來「媽媽生病」就不抱他了。
因為咳得厲害,再加上鼻涕眼淚直流,我實在不想靠老爺兒子太近,免得傳染給他們。所以當阿米兒想倚過來在我身上摩摩蹭蹭時我抱歉的說:「阿米兒對不起喔,媽媽生病了,所以不能抱抱耶!」阿米兒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擁抱權」被剝奪了;他硬是要爬到我身上,像隻無尾熊似的圈住我。
這真是為難,才一會工夫,我又忍不住咳了起來,鼻涕像水龍頭似的流個不停,我連忙「剝」下掛在身上的阿米兒,跑到一旁拿面紙擤鼻涕。
「阿米兒,媽媽生病,不能抱抱!爸爸抱你好了!」老爺哄著兒子。
「不要!不要!」阿米兒這下跟老爺翻臉了──你在跟我搶媽媽嗎?為什麼老是阻止我找媽媽呀?「馬麻抱抱!馬麻抱抱!」阿米兒苦苦哀求。
阿米兒一直尾隨著我:「馬麻抱抱!」他見我爬回床上,也跟著鑽進被窩裡。「睡覺!睡覺!」他硬要躺在我身邊。
「阿米兒乖,爸爸帶你去找阿媽好不好?」我試著勸他:「媽媽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不能一直陪你,你乖乖去阿媽家玩嘛!」
「媽媽生氣?」阿米兒滴溜溜的兩顆眼珠望著我:「媽媽氣氣?」
「不是,媽媽不是生氣!」我覺得喉嚨哽住了:「媽媽沒有生氣,媽媽是生病了。」原來阿米兒以為媽媽這些「反常舉動」是在生氣──媽媽生氣,所以不理他了。
「日頭!日頭!」阿米兒把頭靠在我肩上,要我唱歌──「日頭呀日頭」是一首詩歌,阿米兒睡前的最愛,他喜歡這首詩歌勝過其他的搖籃曲。
我試著唱,可是真的發不出聲音來。我的嗓子啞了。
「對不起,阿米兒,媽媽唱不出來耶!」我覺得想哭。媽媽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日頭!日頭!」阿米兒大概覺得媽媽怎麼今天老是在拒絕他,他固執的要求著。最後又氣又惱的哭了起來:「日頭!日頭!」好像他全世界就剩下這唯一的心願。﹝媽媽你就不能唱給我聽嗎?﹞
「媽媽真的很想唱,可是媽媽沒有聲音了!」覺得自己好狠心,硬生生的拒絕了兒子唯一的心願。
阿米兒哭得一發不可收拾,他漲紅了臉,一直嚷著:「日頭!日頭!」看到他這麼傷心的樣子,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母子稀哩嘩啦的哭成一團。
「阿米兒對不起!」我一直說。做母親的不捨與內疚讓我一直哭個不停,直到老爺終於帶阿米兒去阿媽家後﹝阿米兒臉上猶掛著淚珠的坐上車﹞仍止不住。或許是因為生病,情緒也變得敏感脆弱,不就是一首歌嗎?為什麼我覺得像是虧欠了阿米兒全世界似的自責不已?什麼時候自己變的這樣多愁善感?
想到了那些因為種種原因不能時常擁抱自己孩子的母親,想到那些因為生計、婚變、絕症、戰亂......而不得不與自己兒女長期分離的母親,一首睡前的搖籃曲該是多麼的奢侈難得。當做母親的無法全心全意的將心思擺在兒女的身上,或是她不再能隨時的擁抱她的兒女、親吻她的兒女,自由的表達她的愛意時,那樣的煎熬是不是能叫一個母親肝腸寸斷呢?
我的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流下來了,我哭,為著以往能擁抱親吻阿米兒而感動;我哭,為著那些不能像我這般幸運的母親流下同情哀悼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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