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前兩天是中秋節，早在一個月前，附近的華人超市就開始賣月餅了，中、港、台的各式口味品牌都有。前陣子讀新聞，說是現在連含蛋黃的月餅都可以進海關了──身在南加的海外遊子真幸福，雖然人不見得能都團圓，但至少鄉愁在味蕾上是找不著立足之地的。

美國當然是不放中秋假的，但不少洋人也知曉中秋節。連Godiva巧克力也順勢推出限量版的巧克力月餅，盒子包裝弄得十分古色古香，只是不曉得銷路如何？吃慣傳統月餅的老中喜歡嗎？

老爺以前曾請洋同事吃月餅，還鬧出了「經典」的洋笑話。自以為熟悉中國文化的同事得意地說，他知道為什麼中秋節要吃月餅？「因為要紀念那個撈月亮淹死的詩人！」而且，月餅本來不是給人吃的，是要「扔到水裡給魚兒吃，這樣牠們就不會吃詩人的身體了！」

李白與屈原，若天上有知，不曉得會不會笑得從月亮上摔下來？﹝欸，講錯了，那個住月亮的應該是嫦娥和吳剛吧？﹞

那天去後院採玫瑰時，突然聞到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飄帶似地流動在空氣中。原來，是靠房間落地窗前的那株桂樹，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開花了。桂花兒長得纖細嬌小，可一簇簇的香起來可不得了。中秋夜裡賞月，有桂香陪伴，何其風雅有趣。

說到賞月，本來差點不能「舉頭望明月」的，前幾天脖子突然「落枕」，痛得我不要說是舉頭望月了，就連「低頭吃便當」都不可能！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落枕」──以前從來不曉得，原來脖子這麼重要！總覺得脖子不就扮演個「銜接」的角色咩？上接腦袋，下連身子，大概尺有佩戴項鍊時才會認真注意到它吧？等到這回脖子不能動了，才切切體會到，沒有好脖子，全身上下都不靈光啊！

大約一星期前左右，下午小寐一會兒後，突然覺得脖子僵僵地，不能轉動，本想是睡姿不好，揉它兩下也就沒事了。想不到到了晚上，脖子已經完全僵硬到張口打呵欠都會痛的嚴重狀況！痛到不能低頭刷牙、不能用手機、不能看書，倒車還有切換車道時得忍著不尖叫，彎腰揀東西﹝還有抱小孩﹞時像是在受酷刑，晚上睡覺翻個身都覺得脖子快斷了.......這種痛，有點像是神秘的暗器，只要稍微一啟動，千萬把尖刀利斧就朝頸部狂射猛砍，每一處關節都給戳得唉唉叫。

兩三天下來，真的受不了了，請了抓龍師傅來家裡抓龍。

師傅頗有大內高手的架勢，一出手馬上點出我的痛處：「你這不是電腦用太久就是書看太多了！？」

我心虛地回答：「就這幾天看了點書......」

「看多久？」

「不..不多....就一晚一本。」

「書是有厚有薄的，你不論厚薄都要一口氣熬夜看完，這樣脖子肌肉就會緊繃，壓迫神經，造成氣血循環不良。氣血不足，穴位就給堵住了，難怪你脖子會痛！」師傅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嘴巴一邊念，手一邊也沒停，又揉又按又拉又捏，疼得我哀號不已、頻頻飆淚。師傅有點「幸災樂禍」：「嘖嘖，這裡硬得跟什麼一樣。不下重手氣不能通哇！」痛得齜牙咧嘴，還是得乖乖地應聲：「知道了！」

師傅的功夫真是了得，來推拿了兩回，我的脖子像是機器上了油似，居然可以轉動了。不過，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中古車」，要恢復已往的性能，還是得些時日。「脖子動記念日」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我給自己的「豪華生日大禮」就是泡個舒服的熱水澡──前幾天痛不欲生的我，別說躺浴室泡澡了，就連淋浴洗頭都是受罪！老友送的貼心好禮──一大籃薰衣草沐浴用品正好派上用場，全身浸在香噴噴的熱水裡，覺得自己像支凍得硬垹垹的冰棍一樣慢慢融化，又像條乾癟起皺的海帶乾一樣漸漸舒展開。我的頭舒服地靠在浴枕上，一面拿一本書來讀。老公看了，忍不住對我說：「你真的是手不釋卷的鐵齒！」噗~~

中秋夜那晚，我打開客廳的窗戶，附近鄰居家的燈都熄了，抬頭就看到黑漆漆的夜空裡一輪明月懸在當中，亮閃閃地像枚銀幣。夜涼如水，流動著桂花甜甜的香氣，伴隨著一波波細細的蟲鳴，我想起「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這兩句話。這個月亮，是千百年來那些詩人墨客觀賞吟詠的月亮；也是我童年時，在故鄉的陽台上，吃烤肉吃月餅時所看到的月亮。記得剛來美國時，我曾訝於「美國月亮」的碩大渾圓，特別是夜晚開車在公路上時，它是這麼的亮、這麼的近，彷彿再多踩一下油門，就可以駛入那神秘的銀色世界裡──這真的是我在故鄉的夜空裡看到的同一個月亮嗎？

村上春樹的小說《1Q84》裡，天吾與青豆的世界裡，天空有兩個月亮。那兩個月亮到底代表著什麼？只要一孤狗，探討兩個月亮的象徵、意義、隱喻就像滿天星一樣密密麻麻跑出來。而據某些天文學家的研究，很久很久以前，可能真的有兩個月亮繞著地球轉，只是較小的那個月亮被大月亮的重力吸引，「融入」了大月亮裡，於是合體成了一個月亮。老實說，《1Q84》不太合我的胃口，只讀了一遍就沒興趣再讀第二遍──太務實的歐巴桑型讀者如我，大概只會對村上諸如：「在一座巨大堅實的牆和與之撞擊的雞蛋之間，我永遠都站在雞蛋這一邊」類的話印象深刻吧？﹝月亮太高太遠搆不著。雞蛋隨處隨時可得，比較有「親切感」嘛！呵呵。﹞對於天文學家的「雙月說」，也是半信半疑﹝四十億年前的事，死無對證，要怎麼掰都行啊！﹞。但我覺得，在我的心中，的確是存在著兩個月亮──一個是規律地陰晴圓缺，伴著我生活成長的月亮，另一個是記憶中的月亮，那個屬於童年、屬於故鄉的月亮。而我確信，這兩個月亮，它們各有自己的美麗，各有自己的光華，每當中秋節到了的時候，它們在我抬頭仰望的夜空裡，合而為一，親密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