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好奇問起：去教會時，你覺得「最有故事」的地方是哪裡？或者，哪個角落是你個人最喜歡的空間？
有人說是祈禱室，也有的說是練詩歌的房間，在那些禱告或唱詩歌的地方，好像離上帝特別近。
我自己最喜歡的角落是教會的廚房。
我們的教會，有四種不同語言的聚會：英語堂、華語堂、西班牙語堂（墨西哥拉丁裔），還有泰語堂。四個族裔按時段使用禮拜堂，也在聚會後共用廚房，輪流使用裡面的設施。常常，廚房裡飄著不同食物料理的香氣。有時是噴香的煎漢堡，有時是濃郁的油蔥肉燥味，有時是加了辣醬的起司扁豆泥，有時是充滿椰奶綠咖哩的香味。不同語言堂的弟兄姊妹，在廚房裡準備愛宴：烤箱裡擺著英語堂的烤火雞、爐頭上燉著中文堂的蘿蔔排骨湯，流理檯上則是一桶加了碎冰的泰式奶茶，還有一大盆加了番茄洋蔥青檸香菜的莎莎醬……。廚房的空間其實不大，冰箱裡更是擺滿了各種食材，常常得花一番工夫才找得到咱們中文堂的冷凍豬腳放在哪裡。
說到豬腳，這美國堂弟兄姊妹第一次看到會嚇一跳的食材，原來也是西語堂弟兄姊妹的珍饈，只是他們的吃法跟我們不太一樣，墨西哥人是將豬腳剁成小塊，分帶骨或不帶骨的，醋醃成一大桶，當成開胃小菜或零嘴吃。還有他們的水蒸玉米也是一絕，刷上大量奶油、滴上萊姆汁、撒上香辣的紅椒與起司粉，一口咬下去噴汁滿口，香氣充滿鼻腔，其美味一點兒不輸台灣夜市賣的碳烤玉米！
因為同在廚房互相試吃，「相濡以沫」久了，想說大家「嘗鮮的勇氣」應該也被訓練得很好，於是，某一年的感恩節，我們華語堂自告奮勇負責感恩聚餐的主菜，端上烤得香氣四溢、肚子裡塞了糯米飯的「黃金八寶鵝」，代替傳統的烤火雞，果然贏得滿堂彩！
說是「相濡以沫」，其實當中也偶爾會擦出火花。才在莊嚴的會堂中參與了神聖的崇拜，起皺的心靈給熨平服貼了，馬上就得挽起袖子，繫上圍裙，為肚腹勞碌，落差的確是滿大的。或者，一早在廚房忙進忙出，聚會時間到了，就得放下手邊的活兒，瞬間轉換心情，切入「平和的敬拜模式」，沒有一點成熟靈性，還真是有些難度。這分秒必爭的其間，與其他語言的弟兄姊妹間難免雞同鴨講、溝通不良，這時廚房裡的煙硝味還真是夠嗆！
有人說，信仰不是用來詮釋生命，而是用以承載生命的。在基督裡彼此相愛的道理大家都懂，如何落實在生活中才是真正的考驗。小小的廚房，正是這樣的一個靈命教室。大家共用廚房，互相遷就，彼此配合，想辦法在冰箱替別人騰出空間，一時缺油缺鹽，就跟隔壁借一下，事先協調好哪個時段使用烤箱，或者需要隨機應變，把菜單改成不需加熱的食材……。
廚房裡的油煙鑊氣終將散去、煎煮炒炸的喧囂也將止息，唯有能心平氣和地在餐桌前謝飯禱告，懷著誠摯感恩的心開口說：「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那才是真正不可少的福分。
《詩篇》八十七篇裡，提到來自各地不同族裔與文化的人們，都要認識真神，一同聚在神的城（錫安）中敬拜讚美祂。這樣的願景，在我們教會倒是已有雛型，每到一些特殊節慶如聖誕節、感恩節、復活節時，幾個不同語言堂的弟兄姊妹聯合聚會，以不同的語言同聲唱詩敬拜，講道則用幾種語言輪流翻譯，雖然時間耗得長，但那種齊聚一堂的歡樂氣氛卻是濃厚的。會後的聯合聚餐，更是豐盛滿桌、熱鬧滾滾。
我想，《詩篇》裡所描述的那座城裡，應該也有一間很大的廚房，大家在當中和平共處，共享歡宴，將道成肉身的信仰落實在一飲一啄、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間。
刊登於2018年1月13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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