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閒話家常時，小妹突然冒出一句：「大姐小時候都不太理人！ 都自顧自的躲在角落看書！」
原來自己小時後愛看書的習慣，竟讓妹妹覺得姐姐「拒人於千里之外」。想想好像是有點那麼回事；我是那種一捧起書來就非得一次全部看完的人，一本書買來我一定要先從頭到尾的看一遍﹝爸爸說這叫「囫圇吞棗」、不求甚解﹞，然後再慢慢的細讀兩遍、三遍的。所以小時候我最受不了的事之一就是看書看到一半被打擾；久了以後就養成對周遭人事物「視而不見」、「聽而未聞」的毛病。難怪那時不愛看書的小妹﹝因為識字不多﹞會覺得姐姐「不太理人」！
小時候不愛跟媽媽上街閒逛，覺得浪費時間；可是一聽到要去書局，我就跑得比誰都快。那時社區內的圖書館還不多，兒童專屬的閱讀中心更是少之又少，媽媽都是帶我們坐公車去東方出版社啦、國語日報出版社啦......之類的書局去看書、買書。 每次一到了書店，就好像蜜蜂鑽進了花叢裡似的流連忘返。我貪婪的猛啃著各式各樣的書，一頭栽入書中奇妙無窮的天地。媽媽笑我這種一目十行的看書樣子，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
回家的路上媽媽會帶我們去附近的世運麵包店買點心。 拎著世運的麵包、還有袋子裡的書，心滿意足的跟著媽媽回家。在等公車的站牌前，有一家布莊；那是媽媽回程必逛的地方。這回換媽媽像蝴蝶入花叢般流連忘返了。那時的女人似乎仍作興裁布做衣服，覺得師傅量身訂做的衣裳最合身美麗了。愛漂亮的媽媽在一疋疋花花綠綠的布料堆裡揀揀挑挑，不時扯一角在身上比比看看的。鏡子裡的媽媽臉上映著絲綢布料的光澤，好像回到了以前那個時髦愛美的少女時代般笑靨如花。或許回程途中的這家布莊才是她真正的「朝聖目的地」呢！媽媽就這樣泡在裡頭甚至錯過了好幾班公車。
最後，我們還是只拎著麵包與書回家；媽媽什麼都沒有買。就像許多洗淨鉛華的主婦，生了三個孩子的媽媽不再花很多時間或金錢在自我的打扮上，可是從她那站在鏡子前左顧右盼、對一疋疋衣料愛不釋手的神情裡我知道那愛美的個性仍然不變。媽媽真的是很愛漂亮的，翻看以前她年輕時與爸爸拍拖的相片，媽媽的衣著打扮像極了奧戴莉赫本。大框框的墨鏡、白底小圓點的裙子、碎花的陽傘......這些行頭換到了現在也是流行的復古風哩！
幾年前有一次媽媽藥物中毒，送醫急救。我們接到通知匆匆趕到醫院，在一番詢問檢視確定有驚無險後，病床上媽媽精神體力稍微恢復，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今天這樣穿很好看！挺有氣質的！」因為我一向是名士派作風，極少花心思去化妝打扮；那天因為是主日崇拜，我穿著一套洋裝，還有絲襪高跟鞋──剛從鬼門關逃出來的媽媽竟還有心思去注意我的穿著！真是敗給她了！
其實，在穿著這方面，相對於兩個妹妹的亮麗時髦，我在媽媽眼中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而我有一陣子也覺得自己真的是一點也不像媽媽；在外型穿著上得不到她的肯定，間接的我覺得媽媽老是喜歡挑我的毛病，嫌我穿的隨便、頭髮太亂、不運動肉太垮......反正我就是覺得媽媽都只在意我的外表，對那個裡面的我視若無睹。
說真的，這樣子不被媽媽認同，讓我私底下難過了好一些時候。我覺得媽媽為什麼就不能在其他的地方以我為榮呢？為什麼老看我穿的得不得宜，合不合她的標準？我也有其他的優點啊？她是不是覺得我不像她的女兒、帶出去很丟臉呢？
後來年齡漸長，我慢慢能對這些事比較釋懷。我漸漸瞭解，媽媽其實不是不欣賞我，覺得我邋遢；也不是覺得我不合她的意、「上不了檯面」；而是她覺得我不好好打扮「太可惜」了；她知道我能「更好看」！我想，媽媽不是膚淺的認為外表好看就行了，她希望她心目中最可愛的小公主，能有自信、有 品味、有智慧的將自己最美的一面給表現出來。 這樣的期望，不是「恨鐵不成鋼」，而是一種懷抱璞玉的心情。 翻看童年時的照片，身為老大的我從小就是穿麗嬰房的進口童裝，媽媽把我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樣﹝不像後來的妹妹們都是揀二手衣穿﹞，每套衣服都是配對的，帽子、鞋子樣樣俱全；每張相片中的我幾乎沒有重覆的穿著！媽媽是何等細心妝點她的掌上明珠，希望她像星星一樣耀眼燦爛。
再回頭想想妹妹所說的：「大姐小時候都不太理人。」或許，媽媽也曾覺得我拒她於千里之外吧？或許我也在不知不覺中，否定了媽媽、拒絕了媽媽；我不愛跟她上街、懶得跟她去挑衣服，這些或許也讓她覺得自己不被認同，甚至覺得，我是個跟她不親的女兒。
母女一世情，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都在彼此學習、彼此接納，甚至互相體諒、互相包容──誰說家人就理所當然的能將對方完全摸透呢？只因我們多了一份血濃與水、割捨不掉的親情，讓我們縱使個性不合、品味不同，也能夠繼續深深的愛著對方。
蜜蜂與蝴蝶，雖然不盡相同，卻能和諧的在一座花園裡遨遊採頡──或許，這也是我與媽媽的寫照吧！
刊登於2007年5月12日世界日報家園
原來自己小時後愛看書的習慣，竟讓妹妹覺得姐姐「拒人於千里之外」。想想好像是有點那麼回事；我是那種一捧起書來就非得一次全部看完的人，一本書買來我一定要先從頭到尾的看一遍﹝爸爸說這叫「囫圇吞棗」、不求甚解﹞，然後再慢慢的細讀兩遍、三遍的。所以小時候我最受不了的事之一就是看書看到一半被打擾；久了以後就養成對周遭人事物「視而不見」、「聽而未聞」的毛病。難怪那時不愛看書的小妹﹝因為識字不多﹞會覺得姐姐「不太理人」！
小時候不愛跟媽媽上街閒逛，覺得浪費時間；可是一聽到要去書局，我就跑得比誰都快。那時社區內的圖書館還不多，兒童專屬的閱讀中心更是少之又少，媽媽都是帶我們坐公車去東方出版社啦、國語日報出版社啦......之類的書局去看書、買書。 每次一到了書店，就好像蜜蜂鑽進了花叢裡似的流連忘返。我貪婪的猛啃著各式各樣的書，一頭栽入書中奇妙無窮的天地。媽媽笑我這種一目十行的看書樣子，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
回家的路上媽媽會帶我們去附近的世運麵包店買點心。 拎著世運的麵包、還有袋子裡的書，心滿意足的跟著媽媽回家。在等公車的站牌前，有一家布莊；那是媽媽回程必逛的地方。這回換媽媽像蝴蝶入花叢般流連忘返了。那時的女人似乎仍作興裁布做衣服，覺得師傅量身訂做的衣裳最合身美麗了。愛漂亮的媽媽在一疋疋花花綠綠的布料堆裡揀揀挑挑，不時扯一角在身上比比看看的。鏡子裡的媽媽臉上映著絲綢布料的光澤，好像回到了以前那個時髦愛美的少女時代般笑靨如花。或許回程途中的這家布莊才是她真正的「朝聖目的地」呢！媽媽就這樣泡在裡頭甚至錯過了好幾班公車。
最後，我們還是只拎著麵包與書回家；媽媽什麼都沒有買。就像許多洗淨鉛華的主婦，生了三個孩子的媽媽不再花很多時間或金錢在自我的打扮上，可是從她那站在鏡子前左顧右盼、對一疋疋衣料愛不釋手的神情裡我知道那愛美的個性仍然不變。媽媽真的是很愛漂亮的，翻看以前她年輕時與爸爸拍拖的相片，媽媽的衣著打扮像極了奧戴莉赫本。大框框的墨鏡、白底小圓點的裙子、碎花的陽傘......這些行頭換到了現在也是流行的復古風哩！
幾年前有一次媽媽藥物中毒，送醫急救。我們接到通知匆匆趕到醫院，在一番詢問檢視確定有驚無險後，病床上媽媽精神體力稍微恢復，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今天這樣穿很好看！挺有氣質的！」因為我一向是名士派作風，極少花心思去化妝打扮；那天因為是主日崇拜，我穿著一套洋裝，還有絲襪高跟鞋──剛從鬼門關逃出來的媽媽竟還有心思去注意我的穿著！真是敗給她了！
其實，在穿著這方面，相對於兩個妹妹的亮麗時髦，我在媽媽眼中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而我有一陣子也覺得自己真的是一點也不像媽媽；在外型穿著上得不到她的肯定，間接的我覺得媽媽老是喜歡挑我的毛病，嫌我穿的隨便、頭髮太亂、不運動肉太垮......反正我就是覺得媽媽都只在意我的外表，對那個裡面的我視若無睹。
說真的，這樣子不被媽媽認同，讓我私底下難過了好一些時候。我覺得媽媽為什麼就不能在其他的地方以我為榮呢？為什麼老看我穿的得不得宜，合不合她的標準？我也有其他的優點啊？她是不是覺得我不像她的女兒、帶出去很丟臉呢？
後來年齡漸長，我慢慢能對這些事比較釋懷。我漸漸瞭解，媽媽其實不是不欣賞我，覺得我邋遢；也不是覺得我不合她的意、「上不了檯面」；而是她覺得我不好好打扮「太可惜」了；她知道我能「更好看」！我想，媽媽不是膚淺的認為外表好看就行了，她希望她心目中最可愛的小公主，能有自信、有 品味、有智慧的將自己最美的一面給表現出來。 這樣的期望，不是「恨鐵不成鋼」，而是一種懷抱璞玉的心情。 翻看童年時的照片，身為老大的我從小就是穿麗嬰房的進口童裝，媽媽把我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樣﹝不像後來的妹妹們都是揀二手衣穿﹞，每套衣服都是配對的，帽子、鞋子樣樣俱全；每張相片中的我幾乎沒有重覆的穿著！媽媽是何等細心妝點她的掌上明珠，希望她像星星一樣耀眼燦爛。
再回頭想想妹妹所說的：「大姐小時候都不太理人。」或許，媽媽也曾覺得我拒她於千里之外吧？或許我也在不知不覺中，否定了媽媽、拒絕了媽媽；我不愛跟她上街、懶得跟她去挑衣服，這些或許也讓她覺得自己不被認同，甚至覺得，我是個跟她不親的女兒。
母女一世情，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都在彼此學習、彼此接納，甚至互相體諒、互相包容──誰說家人就理所當然的能將對方完全摸透呢？只因我們多了一份血濃與水、割捨不掉的親情，讓我們縱使個性不合、品味不同，也能夠繼續深深的愛著對方。
蜜蜂與蝴蝶，雖然不盡相同，卻能和諧的在一座花園裡遨遊採頡──或許，這也是我與媽媽的寫照吧！
刊登於2007年5月12日世界日報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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