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過端午節了。
有多久呢?這麼說吧,來美國的那一年,在台灣過端午節是不放假的。那時過端午節還是得上學,不過許多人中午的便當盒裡,打開來都是一個大大的粽子。
端午節就得吃粽子。很小的時候,對粽子不是很有好感,因為聽老師說,那是給魚兒吃的。那個想不開的愛國詩人跳進汨羅江去了,愛戴他的百姓不忍魚兒吃掉他的屍體,就把米飯包進葉子裡投到水裡給魚兒吃──這麼說來,粽子不就是魚飼料了嗎?我天真的想,那我才不跟魚兒搶食物呢!再加上附近公園的柳樹上,常看到那些細長的葉子被捲了起來,樣子就像是一粒超迷你的粽子,剝開來裡面是一隻蠕蠕而動的小蟲子,看得我全身起雞皮疙瘩;對粽子就更敬而遠之了。
不愛吃粽子,可是我喜歡用吸管折粽子。一枝吸管切開來,成為長長的一條,先對折一個三角型,然後再有技巧的轉個彎,之後就一路正三角倒三角的折下去,最後再把剩下的部份塞進縫縫裡──一個飽滿的粽子就大功告成了。那時候的小女生都喜歡折粽子,而且喜歡找顏色不同的吸管來折;折好後就放在鉛筆盒裡,上課的時候偷偷地用鉛筆撥來滾去的玩。
做香包也是端午節應景的勞作。美勞課時老師要大家做香包──這跟元宵節做燈籠一樣,其實是爸爸媽媽的「回家功課」。可惜媽媽創意不足,只會縫最簡單的造型:兩小塊方布先把三邊縫好,成了一個口袋,再塞入沾了香粉的棉花球,最後一根細繩把口一收,綁起來就是一個名符其實的香「包」了!這款陽春香包當然不可能拿到什麼好成績,媽媽說了:「香包幹麽還要自己做?外面買一個戴不是更快!」可能是眾媽媽的抱怨「上聞天聽」,不久市面上就推出了香包的DIY袋。一包買回來,裡面材料齊全,除了詳細的說明書,而且連布的形狀都給你事先裁好,只要按著圖上的步驟一二三的縫或黏起來,﹝有的還附有圓溜溜的眼珠貼紙哩!﹞一隻色彩斑爛的公雞或是吐著舌頭的小老虎就出現了──這真是一項造福全民的偉大創舉呀,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小朋友別買了相同造型的材料包!
戴香包的習俗最初是為了防五毒。五毒中包括了蛇,「白蛇傳」是大家說了又說、演了又演的傳奇故事。美麗的白素貞為了報恩,在細雨綿綿的湖畔造就了一場浪漫的邂逅;從此與許仙展開一段纏綿的愛情故事。幼時聽了白蛇傳的故事後,條直的我一直想不明白:故事裡的那些人物,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呢?白素貞與小青是「蛇妖」,那她們就是壞人囉?而法海和尚是要拯救許仙的高僧,那他該算是好人了吧?可見白蛇為了救夫,不惜冒險私盜仙草、甚至有生命之危也再所不惜;而高僧不念人家夫妻之情,三番兩次要拆散人家的姻緣,最後硬是用一座雷峰塔壓碎了一個家庭的幸福──這樣的舉動,到底是對還是錯呢?還有,那個膽小怯懦的許仙,到底值不值得白娘娘為他死生相許?對他來說,認識素貞到底是「飛來豔福」,半推半就;還是確實動了真情,願意與她白首到老?那時年幼懵懂的我,當然不能明白人世間的道理不全是黑白分明的;愛情這檔事也不是用個是非對錯、值不值得就能說清楚、講明白的。人與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恩怨糾葛也不可能像買賣東西一樣,可以論斤論兩的圖個公平、兩不相欠。或許,白蛇傳故事背後的道理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深奧了,但是每到了端午節,愛聽故事的我仍津津有味的把這古老的故事聽了又聽,然後想了又想。
來美國後,或者是懷舊思鄉吧,我開始對吃粽子產生了興趣。而且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粽子不光是三角型的!像湖州粽子就是長條型的,像個板擦的形狀。而來自中國各省的粽子也有它不同的講究,從米的黏度、內餡的選擇、葉子的種類、繩子的綁法、用蒸的還是用煮的……一個粽子背後是一個人對家鄉的戀眷、媽媽味道的執著。以前教會在端午節時,會應景的訂些粽子來當愛宴的午餐;因為牧師夫婦是台灣人,所以買的粽子也理所當然的是三角型的台灣粽,裡面的餡料也是台灣人熟悉的香菇、蝦米、鹹蛋黃…..後來師母的媽媽從台灣來,愛煮菜也會煮菜的她興致勃勃的特別由台灣帶了一疊粽葉,準備大展身手的自己包粽子。結果我們發現,不論是外面買的還是自己包的粽子,一些中國大陸來的弟兄姐妹就是吃不慣──不是不好吃,而是這不是他們的家鄉味。我們台灣人吃得津津有味的粽子,不見得就是他們記憶裡魂牽夢縈的味道。
說到端午節,當然還有划龍舟了。這也是跟屈原有關的典故:傷心的百姓乘著船到處尋覓詩人的下落,最後演變成滑龍舟的習俗。至於為什麼屬於中國文化的划龍舟會被某國人硬坳成是他們的文化遺產,其中來龍去脈我至今不甚明瞭──但有一點我敢肯定,粽子絕不會是他們發明的:你想,加了泡菜的粽子扔到河裡,魚兒還會喜歡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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