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時偶爾喜歡來杯咖啡。
有的時候會突然想煮一壺咖啡,想要聞聞滿室的咖啡香。
有人說真正會喝咖啡的,是不加糖不加奶精,直接品嚐黑咖啡,才能體會咖啡的香醇。我算是喝咖啡的幼幼班吧!不但喝咖啡一定要加糖,而且沒有奶精或牛奶是嚥不下去的。
每次加入奶精的時候,一面攪動著咖啡,一面看著咖啡的顏色變化,我就會想起高中時一位老師的臉孔。
在升學掛率的那個年代,主科以外的音樂啦、美術啦、家政啦好像都有點像「次等公民」一樣,不是不重要,是「沒那麼重要」。特別是在國三、高三其間,常會有為了要加強主科而「不得已」跟音樂或美術老師「喬」一下課的時候。我不清楚那些老師「讓出」他們的時段後是不是就去喝茶聊天看報紙去了。他們是因此「樂得清閒」?還是不得不「忍氣吞聲」?
J老師是我高中的美術老師。不曉得他是已經「看破」這些「暗盤交易」的事,還是學會了明哲保身當個清客;總之,上他的課第一天他就清楚的告訴我們:「只要在學期末交來一幅作品就可過關。」我們上他的課什麼東西都不用準備,什麼事也不用做。
那他在課堂上都在做什麼?當然是「講課」啊!每次他一進教室就拉來張椅子坐下,然後就開始講話。講什麼?不一定,天馬行空的什麼主題都有。J老師真的就是從頭到尾的一直講、一直講,而且最妙的是,他幾乎都可以在下課鈴聲響前五秒鐘把結語帶到。
J老師每次來就是講話──有的時候除了前排的同學不得不乖乖的看著他的臉聽他講外,其他同學不是看別的書就是在傳紙條,不然就是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我想J老師不是沒看到,可是他還是若無其事的照講不誤。
其實J老師不是言之無物,他講的內容其實都很有趣,有的時候還挺發人省思的。只是因為這跟成績無關、也和課業扯不上關係,所以大家都是聽聽就好的不怎麼當一回事。
有一回,他講到廣告與創意,提到有個朋友是做電視廣告設計的。他說那位朋友有一次替一家咖啡公司設計廣告,其中有一幕是在熱騰騰的咖啡裡倒入奶精,然後奶精一圈又一圈慢慢的形成了漂亮的漩渦,最後溶入咖啡裡。J老師說,其實電視廣告裡的奶精不是真的奶精,而是白色的顏料。因為「真正的奶精加在咖啡裡是形成不出一圈圈的漣漪的。」就算是用繞圈的方式注入,也馬上就會溶在咖啡裡,為了要製造奶精緩緩溶入咖啡裡的美麗效果,必須要用顏料才可以。
J老師說:「所以,有的時候我們眼睛所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相。美麗事物背後,有的時候其實是一個謊言。」
老師這段「揭發咖啡廣告內幕」的講話,不曉得為什麼,讓我印象特別深刻。深刻到近二十年後,每次喝咖啡加奶精時都還會想起他的話。﹝這其間我也不曉得實驗過多少次:真奶精是不會在咖啡裡形成圈圈漣漪的!﹞
我不確定就一位「美術」老師而言,J老師到底算不算是一位好老師?我也不知道一學期只交一份作業就可過關算不算是「打混」?可是就一位「老師」來講,我倒覺得J老師成功了──他講過的話讓一個學生好久好久以後都還記憶猶新;如果就「影響力」來說,我在J老師課上所學到的功課,一直到現在都還覺得受用無窮!
算算老師也該到退休年齡了吧!不曉得老師喝不喝咖啡?加不加奶精?如果他知道有個學生到現在每回喝咖啡時都還會想起他,不曉得會不會覺得咖啡好甜呢?
刊登2007年10月9日北美世界日報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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