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蓋蒂博物館時，看到這尊有趣的銅像。﹝註﹞

猜得出這是誰嗎？

這是希臘神話故事裡，那個長著一對驢耳朵的國王米達斯。

米達斯替太陽神阿波羅與牧神潘恩做音樂裁判。米達斯判潘恩優勝，阿波羅一怒之下，罰米達斯長出一對驢耳朵，以示他耳朵愚鈍，分辨不出音樂的優劣。

﹝是說，這阿波羅也太小心眼了吧！願賭服輸啊！青菜蘿蔔，人各有志。你覺得你的七弦琴樂音天上人間僅有；問題是，有人就是鐘愛牧笛奏出的田園野趣。人家沒判你贏，就說人家耳朵壞去，這樣也太霸道了吧！﹞

米達斯為了隱藏這個羞恥的秘密，用頭巾遮住了自己的長耳朵。無奈頭髮長了還是得剪哪，於是找來了理髮師來剃頭。事後嚴嚴囑咐他：「絕對不可以把驢耳朵的秘密說出去！」怕掉腦袋的理髮師噤若寒蟬，但這天大的秘密憋得他好難受。於是，趁夜深人靜時，他到曠野去將地挖個洞，把頭埋在裡面大叫：「國王有對驢耳朵！」不久，曠野的蘆葦長出來了，風一吹，它們就喃喃地訴說著從地底聽來的秘密：「國王有對驢耳朵！國王有對驢耳朵！國王有對驢耳朵........」

聖經上說：「......掩蓋的事，沒有不露出來的；隱藏的事，沒有不被人知道的。」秘密像種子，看似深埋土裡不為人知，但它會生根、會發芽，所結出來的果子是掩飾不了的。秘密也像酵，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它能讓一整團麵都發起來。心裡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就像是體內埋藏著癌細胞，日積月累下來，總有發病的一天。知道別人的秘密，要守口如瓶，更是不容易──越是要你不要講，它就越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誰能真正保守秘密？有人殘酷的說：「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其實，死人只是不能說話，不代表他就不能讓真相大白。﹝不然，人家CIA靠什麼吃飯呢？﹞聖經上也說：「凡人所說的閒話，當審判的日子，必要句句供出來。」什麼是閒話？就是多餘、沒有意義的話。閒話尚且如此，要一句不漏的供出來，更何況是那些秘密？

這位長著驢耳朵的米達斯國王，其實還有另一樁糗事。他曾經擁有一雙點石成金的手，只要他摸過的東西，都會變成黃金。他以為從此自己將成為世上最富有的君主了。想不到，他碰麵包，麵包就成了黃金；碰酒杯，酒也成了黃金，這下他只能乾瞪眼餓肚子了。更慘的是，他一抱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女兒也成了黃金公主啦！於是國王切切哀哭懊悔，求當初給他黃金手的酒神解除這樣的「祝福」，再多的黃金，也不如自己的女兒寶貴、不如能好好吃上一餐來得實在！

一雙黃金手，一對驢耳朵，米達斯國王成了愚蠢無知的代表。其實，我倒是滿同情他的，我覺得，我們很多時候，不也像他一樣，看不清事情的好壞嗎？以為是福，其實是禍；以為是寶，其實是糞。至於驢耳朵，有時候，當我們不去隨從眾人的聲音，或是有自己獨立的意見時，就給貼上「與眾寡和」、「不識好歹」的標籤──特別是面對像阿波羅這樣有權有勢，又是「專家權威」的音樂之神時，你敢說他不是第一名嗎？我倒很佩服米達斯的勇氣哩！只是他錯在不該為了想隱藏驢耳朵，就威脅理髮師的性命吧！要我倒覺得，不如找媒體來發表一下記者會，替自已的驢耳朵做宣傳：「這是遭仙界惡勢力迫害的印記！」把它包裝成「不畏強權、敢於不同」的形象。搞不好還能因此引發一場史無僅有的，「挑戰阿波羅革命」，甚至還引來一大批粉絲追隨哩！

 

註：這是法國雕塑家Jean-Joseph Marie Carriès的作品Self-Portrait as Midas。展覽說明上介紹，這也是作者的「自畫像」，藉由神話中米達斯國王，來反映內心對自我的看法：無知、殘暴、粗俗。我看了簡介，又得知Jean-Joseph Marie Carriès原來是孤兒出身，不由得對他將身世境遇反應在其低落的自我形象上，有了更深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