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過年吃到了一樣「肖想」很久的美味:烏魚子。

這塊得來不易的「烏金」是媽媽一位朋友從台灣帶回來的伴手禮﹝不曉得是不是偷帶來的?烏魚子算違禁品嗎?﹞。據說是台南出產的海捕烏魚子唷﹝不是養殖,是野生的哩!﹞媽媽給它噴上些米酒放入小烤箱烤,一股香氣瀰漫整個廚房。

才端上桌,來不及配上白蘿蔔切片與蒜苗片,就已經被我吃了好幾片。嘖嘖,真的是好好吃唷。那樣外酥內軟,一口咬下,膏腴鮮香的,帶著一點鹹味的粒粒魚卵挑逗著味蕾,讓人捨不得馬上吞下去。

其實小時候不怎麼愛吃烏魚子的。

光是看它的外型就覺得很恐怖,然後又聽說那是「很多卵的集合」,就覺得一口咬下就等於吃掉幾千萬條無辜小魚似的,更讓我對烏魚子敬而遠之。而且那時覺得它的味道好腥,爸爸老愛在冬天時在小暖爐上鋪一層錫箔紙,順便烤烏魚子。常常在客廳看電視,看著看著就一陣烤烏魚子的味道飄來:「噁.....好臭唷!」童言無忌的我們脫口而出,惹來爸媽一陣數落:「這是『烏金』耶!貴聳聳的哩!」

過年回阿嬤家,年夜飯桌上一定會有烏魚子這道菜;一大塊烏魚子切成斜片,與切好的香腸擺在一起成為下酒菜。盤裡還擺著切成薄片的白蘿蔔,還有綠色的蒜苗,這樣青白相間的配上紅色的香腸、金黃的烏魚子,看起來色彩繽紛、年味十足。不過我只挑盤裡的香腸吃,烏魚子嘛,還是留給「奇怪的大人」吃吧!

曾幾何時,我也成了「奇怪的大人」;我也漸漸愛上吃烏魚子了!尤其在海外,能在過農曆年時吃到一塊家鄉來的烏魚子,這可是天大的口福啊!今年除了吃到烏魚子,還吃到手工做的紅豆年糕哩!是媽媽教會的一位老阿嬤自己做的呢!媽媽將它裹上麵粉去炸,趁熱吃,噴香噴香的,甜而不膩,我一連吃了三塊才罷休。

這個手工紅豆糕讓我想到香蕉阿嬤的炸甜粿。香蕉阿嬤的甜粿與台中阿嬤自製的蘿蔔糕,一甜一鹹,是我童年過年回憶裡,獨一無二,天底下最棒的過年美味!

以前在台灣過年,回娘家﹝媽媽的娘家﹞時香蕉阿嬤一定都會炸甜粿給我們吃。阿嬤的炸甜粿很好吃,甜粿裹上雞蛋麵粉,炸得又脆又酥的,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阿嬤其實不怎麼會煮菜﹝這點我可能是隔代遺傳她!﹞,可是過年時這道炸甜粿卻是我們小孩的最愛。香蕉阿公還會倒一點紅葡萄酒給我們喝,寶石般的色澤,聞起來酸酸甜甜,不過喝下去卻好辣!還不如黑松沙士好喝哩!

好像在台灣過年,小孩都可以「破例」喝點點酒;至少在我們家是這樣的。香蕉阿公家喝的是葡萄酒,台中阿嬤﹝祖母家﹞喝的卻是高粱或紹興酒。吃年夜飯時,我們小孩可以斟一小小杯跟長輩敬酒──我只敢啜一小口,太嗆了。容妹倒是很愛﹝我們家三個就她酒量最好,三歲就喝過啤酒!﹞。還有一次兩個堂弟不曉得怎麼吵了起來,給大人關到房裡反省,想不到兩兄弟居然把叔叔藏在床底的陳年好酒給找出來了,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將起來。等大人來開門發現時兩兄第已經東倒西歪的不醒人事!

吃完年夜飯,大人們鬼鬼祟祟各自躲進自己房間;小孩裝作若無其事其實心頭暗自竊喜。然後像約好的似的大人全走出房門,手上多了好幾份紅包!於是小孩鞠躬作揖、大人分發紅包,客廳頓時熱鬧滾滾,喜氣洋洋!

發完紅包,「奇怪的大人」們就搓麻將去了,阿祖在時,還會陪她玩「四色牌」──而且還要不動聲色的作弊讓她老人家贏!其實他們的輸贏都是小錢零頭意思意思,因為都是自家人在玩。不曉得為什麼,我很喜歡隔著房間聽他們嘩啦嘩啦洗牌的聲音──雖說是守歲,但其實小孩也撐不了多晚,進房睡覺時仍可隱約聽到外頭大人們玩牌的響聲。我倒不覺得吵,反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好像只要麻將還在玩,年,就還沒過完;熱鬧開心的氣氛就還會一直停在那裡。我一面聽著外頭玩麻將的聲音,一面想著明天要跟弟妹們去巷口土地公廟前的田梗玩、還要去抓蝸牛......然後迷迷糊糊的睡去......

最後一次在台灣過年已經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們還不曉得過了夏天就要去美國了。雖然記不太得那次過年的細節,可是記憶中的團圓飯還是一樣那麼的熱鬧、那麼的歡樂!之後在美國度過了好幾回的新年,不要說氣氛不足,就連應景的一些美味也很難得──不是說真的買不到,可是那個味道就是差一截。後來有一回,是爸爸﹝還是某親戚?﹞自台灣帶來了一盒真空包裝的烏魚子,媽媽萬分珍愛的把它冰在冷凍庫裡,一直等到過農曆年時才開封。

小烤箱裡傳出了記憶中的香味,它也勾起了塵封的過年回憶。細細咀嚼這得來不易的烏魚子,我想起了故鄉。早聽家人說,阿嬤家還有附近的土地都開發了,不單老家拆掉蓋了新厝,那些田梗也早立起了大樓;只是我很難想像改頭換面後的故鄉是什麼模樣。直到最近兩個妹妹先後回台,帶回了照片我才能接受這個事實。其實,故鄉是一個回不去的地方;因為就算回去了,你我也長大了。兒時印象中的故鄉真的只能在回憶裡尋覓,看來,真正不會改變的,只有味蕾上的記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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