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記得以前上「袋鼠媽媽」課時，許多媽媽在「交心時間」最常承認的「挫折感」或「愧疚感」往往是來自於無法控制的情緒暴發。當孩子因為種種原因將我們的忍耐推到極限，以致於我們真的動怒，甚至對孩子吼叫打罵時，事後那深深的自責往往讓我們覺得自己「真的很不會當媽媽」。

教養兒女怎麼可能沒有強烈的情緒浮現？這樣的真情緒強烈到我們無法加以否認或是強制壓抑──就因為我們面對的是自己內在最深處的那種真情緒，它的真實讓我們覺得害怕，覺得自己「控制不了」，所以我們會心力交悴、徬徨疑懼。我曾經以為，一個「好媽媽」就是一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對孩子動怒的媽媽」；因為替自己設下了這樣不可能達到的標準，所以當做不到時，就覺得「自己不夠格」當媽媽。我曾經因為屢屢的「不及格」而失去自我的肯定與信心，「這是我嗎？」我這樣問自己，這個「我」居然會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這麼可愛的寶寶大發雷霆。「這是我的本性嗎？」我如此質疑，這樣的「本性」竟然是如此的灰暗負面、不堪一擊。

其實，說穿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在乎」。因為最愛，所以怒氣也最大、傷心也最深。我覺得，為人父母，是一項很容易讓人學習謙卑的工作。因為我們是如此真實的面對自己，看見自己的愛心與忍耐是如此的不足，看見自己的軟弱與缺乏是如此的嚇人，以至我們不得不虛心下來，乖乖從頭學習──而這些看似負面消極的經驗，恰恰可以變為我們成長的動力。

有朋友跟我說，會選擇出去上班，不願在家帶孩子的原因之一，就是「無法一天二十四小時在家帶孩子而不發脾氣。」她覺得與其在家帶孩子帶得火冒三丈，不如給自己跟孩子一點「緩衝的空間」，母子相處起來還比較愉快。但我覺得，如果只是因為上述的原因，而選擇不當全職媽媽，那實在是因小失大。因為她放棄了一個與孩子共同學習成長的機會。

﹝在這裡我要聲明一下：我的意思絕不是說選擇上班去的媽媽就是比全職的主婦「矮一截」，也絕不是否認女人除了相夫教子外還有其他可以自我實現與自我完成的空間。﹞

誰說為人父母就只需要單向的去教養兒女，看著他們長大就好了呢？如果我們只期待孩子的成長與變化，卻不預備自己也會跟著改變與成熟，那我們就不是「生命共同體」了。如果我們在養兒育女的過程中沒有經歷過哭泣、絕望、憤怒、沮喪，那麼我很懷疑那些相對的歡笑、期盼、喜樂、振奮是否真實可靠？就因為孩子是這樣的極度依賴我們的供給，在給予的過程中，我們也得到了飽足。

說實話，誰都有想尿布一扔、奶瓶一丟：「老娘不幹了！」的時候，但就是因為患難生老練、老練生盼望、在盼望中我們成長，我們得以建立。我們學習到，愛有無限的治癒力、有無限的包容力，當我們給孩子很多很多愛時，我們也從他們身上得到很多很多──也因為這樣的連結與共生，當中雖不斷有失望，但我們還是想要夢想成真，相信一宿雖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

後記：上集中提到的那個「跟雞蛋過不去」的王述，據說到後來脾氣反而變得柔和不易動怒。或許是歲月的淬礪、也可能是官場上的磨練，史書上說他後來身居高位，曾有人對他破口大罵、極盡侮辱之事，而他卻只是轉身面璧，一言不發的不與之計較。真是好大的轉變啊！我想，這樣一個火爆性情的人都可以變得如此柔和謙遜，我們這些做媽的，應該也沒問題的啦！呵呵！

「......既躋重位，每以柔克為用。謝奕性粗，嘗忿述，極言罵之。述無所應，面壁而已。居半日，奕去，始復坐。人以此稱之。」《晉書 王述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