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南加州的六月，是藍花楹的花季。

藍花楹Jacaranda原產中南美州，非州也很多，因此也稱做「非洲紫葳」；她還有一個別緻的名 字「紫雲木」──記得剛來美國頭一回看到盛開的藍花楹，就是這樣鋪天蓋地的罩住了整條街，遠遠看就果然像是一大片紫色的雲海。


這樣美麗浪慢的紫花真是六月裡一幅叫人賞心悅目的寫生畫。有的時候心血來潮，我會刻意開車繞遠路，為的就是駛進藍花楹夾道的巷子，享受一下紫雨花的洗禮。這樣一路開著，映入眼中的盡是一片粉紫，彷彿開進了一場紫色的夢。


不過，這如夢似幻的花景還真的是只可遠觀而不宜褻玩焉──不少門前種有藍花楹的人家到了六月花季總是怨聲連連，恨不得今年別開花。藍花楹的花朵是長型的小吊鐘狀，有時風一吹，紫色鈴鐺似的花朵紛紛墜落，密密地佈滿地面，看起來像是一條紫色絨毯。「看起來很美，可是掃起來麻煩死了！」一個住在「紫雲巷」 的朋友如此抱怨。原來這大片大片的落花含著豐富的水份，會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漬；而且如果不馬上清理，被太陽一曬，乾掉的花瓣黏在地上更是不容易去除。 「每到花季，我都不敢把車停在路邊，車頂上掉了一大堆花瓣，清洗起來更是累人！」朋友搖頭說。而且老實說，這花兒雖美，可是它的味道卻叫人不敢恭維，「一 連好幾個星期天天聞著那刺鼻的花味兒，我都快瘋掉了！」

發牢騷的朋友住在「紫雲巷」快十年了。她當初不顧周遭親友的反對，硬是愛上了一個 不該愛的人；據她說：「他是我這一輩子唯一真心喜歡的男人，別人覺得我是個橫刀奪愛的第三者，是不要臉的狐狸精。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甘願揹著這個罪名等 下去。」於是等待的結果是那個男人終於和元配離了婚，娶了這個「相見恨晚的紅粉知己」；兩人就這樣住近了開滿紫花的巷子，一圓浪漫紫雲夢。可是沒多久，那個非君不嫁，天下少有的男人竟又移情別戀，搭上了另一個女人。於是第三者變成了受害者，整個荒旦不經的三角劇情又重新上演。

後來這位朋友想通了，「說是報應也好，是我自己瞎了眼也好。」反正，這個甘冒不韙，好不容易得來的婚姻她不要了。離婚後她保有紫雲巷的房子，一個人住，一個人在六月裡 天天和滿地的落花奮戰。「都說『丈夫是別人的好』。既是這樣，就讓他繼續當『別人的』丈夫，遠遠地欣賞就好了。哪天把他搶來，變成『自己的』了，那也就不再好啦！」這是她悟出來的道理。「就跟這紫葳花一樣，偶爾開車經過欣賞就好。買房子時可別選在紫葳花樹下，不然天天掃落花有得你受的！」她淡淡地說。

有些名和利就是這樣啊！看起來很好，很羨慕別人擁有，不然就是夢想有一天換自己來當主角。等到擁有了、成名了，才發覺事實不是像當初想的一樣。藍花楹雖然有它 麻煩的一面，可畢竟是大自然的傑作；花開花落自有定時，這是生命的循環與更替，人們其實也沒什麼權利抱怨。只是，有些事、有些關係卻不是如此理所當然，我 們卻一意孤行，非達目的不肯罷休，等到嘗了苦果才怨天尤人，這不是很傻嗎？

 刊登於2009年6月8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