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因為九月入學註冊的需要，幾星期前帶阿米兒去抽血。

﹝就是測驗看看小朋友有沒有貧血啦、或是血液含鉛量會不會過高之類的例行公事。﹞

記得阿米兒還是新生小貝比時也帶他去抽過血。那時他長得胖嘟嘟、肉乎乎地，護士很難在他蓮藕似的胳臂上找到血管；於是只好在他腳背上抽血。阿米兒哭得呼天搶地，讓初為新手媽媽的我心疼不已。

事隔多年，餘悸猶存﹝是媽媽記憶猶新啦，這小子早忘了！﹞，所以早在要抽血前一星期就不斷地給兒子「心理建設」：

「阿米兒，我們下星期要去醫院抽血喔！」

「只是檢查不要打針！」這小子反應很快，馬上先聲明。

「诶，我們只是抽血，沒有打針！」媽媽耍了一招，在用字遣辭上玩花樣。

﹝打針是把藥注射到血管裡。抽血是把血從血管抽出來.......嚴格來說，這不算「打針」咩！﹞

「抽完血呀，我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媽媽接著誘之以利。

「不打針！抽完血吃冰淇淋！」小子很興奮。

不過，媽媽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安加心虛：這樣「騙」兒子對嗎？雖說不是打針，可還是有一根針戳下去耶！這樣哄騙小孩好像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人」應該做的事哩！

於是到了抽血的那天，媽媽重新給兒子教育一下：「阿米兒呀，那個抽血厚，不是打針。可是呢，護士阿姨會拿一根針在你手上刺一下......」我盡量輕描淡寫地說。

「我不要打針！」阿米兒說。

「呃......這不是打針啦！只是抽血，就是一根針刺下去抽血而已！」我覺得我已經快詞窮了。

終於到了診所，等了一會兒，輪到阿米兒了。

護士請爸爸抱著阿米兒，大肚子的我在旁邊嚴陣以待。

護士阿姨好聲好氣地跟阿米兒說，我現在要替你擦涼涼的酒精，等下針戳下去時你不要亂動，馬上就好........

大概是阿姨的溫柔和善態度讓阿米兒放心了吧！他居然沒有掙扎或哭鬧，在阿姨把針戳下去前他還會提醒人家：「要小心喔！」

針刺下去了，我緊張地盯著阿米兒的臉：他只是眉頭皺了一下。沒吭聲。

鮮紅的血液從管子流了出來。我預期的哭聲還是沒出現！

「好紅喔！」這小子居然還敢看，而且冒出這句話來！

護士的動作也很靈巧迅速，血抽好啦！

「你好勇敢喔！」護士阿姨讚美他。送給他兩片卡通OK繃。

哇！阿米兒，你真是叫媽媽跌破眼鏡耶！原本如臨大敵似的準備應付任何突發狀況，居然這麼輕鬆就搞定了！

隔週，又要帶阿米兒去小兒科那裡。這回是要做TBTest﹝肺結核測試﹞，醫生會在皮膚上扎一針，三天後回去看反應。

「有了上回的抽血經驗，做個TB Test應該不是大問題吧？」媽媽我樂觀的想。

想不到這小子一看到醫生拿針筒出來就開始嚎啕大哭。

「我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他哭得滿臉鼻涕眼淚。

「阿米兒，這個針一下下就好了。就跟你上次抽血一樣，不會很痛的！」我安慰他：「你不要一直哭了啦！」

「不痛，可是還是會怕！」阿米兒說：「所以就會想哭！」

雖然看兒子哭得這樣有點不忍，但聽到他這麼說我還是禁不住笑了出來。

不痛，可是還是會怕。

不是有人講過什麼：「我們懼怕的，是恐懼本身」之類這種很深奧難懂的話嗎？我覺得阿米兒講的也很有「哲理」呢！

明知道打針其實不是那麼痛，可面對它時，人家還是會害怕嘛！就是會想哭咩！

記得小時候的我，每次感冒發高燒時，媽媽帶我去附近的診所看病。往往到了診所巷口轉彎處就開始大哭，得媽媽連拖帶拉地才能到門口。醫生還沒說「打一針」時更是已經哭到聲撕力竭了。說真的，針戳下去時並不是那麼痛，叫人害怕的，是醫生娘從藥櫃裡取出藥瓶，拿出針筒，用酒精棉花在我手臂上揉一揉的那些「前奏」與等待的過程。

以上這些預備過程，不痛，可是讓人害怕，害怕接下來的「終極動作」。針戳下去時的大哭，其實也不是真的因為有多疼痛，而是之前累積的恐懼與不安到了飽和點，終於一股腦兒地全爆發出來了！

比較一下小時的自己，與現在的阿米兒，我突然覺得，阿米兒比那時的我聰明多了！他可以清楚地分別「因為痛」而哭，與「因為怕而哭」的不同，並表達自己的想法，為自己的反應做解釋──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不像當時的我，就是哭個不停，一直到打完針了還在抽噎。噗~~這算是「青出於藍」嗎？

打完針後，小子也不哭了。還跟醫生說：「掰掰！我要去坐旋轉木馬了！」﹝之前說好，打完針去mall吃午餐、坐旋轉木馬。﹞

在車上我跟阿米兒說：「阿米兒，打針其實不很痛對不對？」

阿米兒說：「不痛！」

「所以哭哭是因為害怕對嗎？」

「對！」

「害怕是因為會痛痛嗎？」

「是！」

「那既然不痛，我們就不用害怕了嘛！」

阿米兒給我這拐來繞去的問答弄得一時有點糊塗。他想了想後說：「好吧！以後不害怕了！」

「以後打針不害怕，所以就不用哭哭了！」他宣布結論。

對啦！以後不要害怕，就不用哭啦！

說得真乾脆爽快！

﹝最好是這樣啦！就怕到時「身不由己」呢！噗~~﹞

我不禁想道，如果我們大人面對情緒的低潮時也是如此，不曉得該有多輕鬆呀──只要跟自己說：「我不要再憂慮了！」就不會再搞操煩、只要下定決心：「我不要再小心眼了！」就能坦然大度、只要大聲宣告：「我不要生氣了！」就變得開心快樂.......這樣說到做到，該有多痛快啊！

只是，要大人不鑽牛角尖，不老往壞處想，可能比要小孩子別怕打針，還困難好幾倍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