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那天下午去超市買水果時，發現停車場空得出奇，平時的人潮都不見了。後來一想：啊哈，今天是母親節嘛！平常上超市買菜的媽媽們大概都給兒女請到餐廳吃大餐去啦！難怪市場冷清清的！

可不？開車的路上，幾乎沿途的餐館都是車潮不斷地進出。有些熱門的餐廳，人都排到門口了呢！一年一度的母親節，我看除了媽媽開心之外，餐廳老闆大概也笑得合不攏嘴了吧？

記得前些日子，才從外州大學退休的舅舅搬來加州，他的女兒來看他。於是一晚他邀了我們這些小輩吃飯，幾個表姐妹們加上各人的配偶與小孩，熱熱鬧鬧地聚在一塊兒。

因為平常大家散居各州，也少聯絡，所以席上大家各自介紹近況：都在做什麼？在哪裡高就？這些表姐妹們各個事業有成，在各種機構身居要職。輪到我時，我說：「我沒有上班，現在是全職主婦......」

大家一聽，馬上七嘴八舌地說：「這才是最辛苦的工作呢！」、「全職媽媽的薪水是無價的！」......你一言我一語的，雖說聽起來挺受用的，不過老實講，還是有那麼一點.......覺得是「被過度安慰」的不自然感覺。

其實，自從生了阿米兒，決定在家全職帶孩子後，我對全職媽媽的「工作」倒也是甘之如飴。但在那晚的宴席上，聽大家神采飛揚地訴說自己的工作甘苦，講著職場上的酸甜苦辣時，不曉得為什麼，我的心底，竟湧起了一種一時說不清的情緒。

那種感覺，有點羨慕、有點失落、有點酸、有點苦──那是我近六年當全職媽媽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工作」，覺得「矮人一截」。

好奇怪，怎麼會這樣呢？那晚回去後，我一直思索著。明明是自己的決定，而且也是心甘情願的決定，六年下來也都這樣過去了；怎麼突然會有這種好像「沒出息」、「沒成就」的感覺冒出來呢？

是不是因為在那晚的宴席上，儘管當中不少人都有了孩子，但大家都還是以自己的工作或職業為個人成就的指標，所以當全職媽媽的自己相形之下，「拿不出可誇讚的東西來」，所以覺得矮人一截呢？

我不禁想，自己是否不知不覺把全職媽媽的角色給貶低矮化了呢？而這樣的矮化，是否也是因著現今社會價值觀與潮流的影響？

因為過去傳統時代的婦女，往往給「困」在家中，在沒得選擇的情況下，整天與柴米油鹽尿布奶瓶為伍；所以現今時代為了鼓勵婦女走出狹隘的空間，拓展更寬廣的視野，就不斷強調女人應有自主權，要有「屬於自己的天空」，不能「失去自我」，要積極找出「自我的定位」，發掘「自我的價值」！女人去上班、當職業婦女是一種自我的實現，我們並不一定要跼限在相夫教子的巢臼裡。孩子不是我們的全部，除了家庭以外，女人還有更多可以揮灑創意與能力的空間！

這是我們這一代所受的價值觀──過去婆婆媽媽所不曾擁有、不曾想過的，我們現在視為理所當然、也是一種進步。「不要像過去那些沒有聲音的女人一樣，一輩子就是活在丈夫孩子的影子下！」

是不是這些價值觀，已經深深滲透在我的思想中，不知不覺，在潛意識裡，我把「當全職媽媽」視為一種「暫時的失去自我」，一種「與社會脫節的過度時期」？彷彿只有再度擁有一份給薪工作、重入職場之後，「我」才能再度歸位，才能重新找回自己的天空？

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也間接否定了全職媽媽的價值？儘管是自己的選擇，決定要待在家裡照顧孩子，但跟上班比，這是一種「犧牲」、一種「捨棄」──因為失去了自己的定位與聲音？

是不是就因為過去對女性角色的定位是如此的狹隘，給婦女的選擇權是如此稀薄，以至多年來不斷努力改造扭轉這種思潮的結果，是無形中把全職媽媽的角色給貶低了呢？

因為「你可以扮演更多角色、你可以成就多事情」，所以相形之下，當全職媽媽就不再那麼重要？養兒育女的職責就不再那麼的神聖？看現在的媒體，吹捧的多是那些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媽媽，有孩子還有事業才是高竿。反觀那些一年一度的「模範母親」，不是頒給七老八十含薪茹苦的傳統婦女，就是表揚那些照顧特殊需要的弱勢族群媽媽──我不是說這些母親不偉大，不值得表揚；但是如果這樣才算得上是配得掌聲的「模範」，那還有誰想去當「平凡」的全職媽媽呢？誰還會想到要朝著「全職媽媽」的目標邁進呢？

很久很久以前，小女生的志向常是：「我長大後要當媽媽」──現在問問時下的小女生，長大後要當媽媽的比例是不是還是跟以前一樣？我不是說，女孩有不同於當母親的志向不好。只是，我們現今的教育，有沒有提供孩子一個「當媽媽是很棒的一種志向」的選項？有沒有在「當全職媽媽」這個角色上給予足夠的支持與鼓勵？我們是不是把「做一個全職母親」也當成是一種專業來培育與扶植？

其實，很多上班族媽媽都覺得，若要顧全事業，對孩子就不得不有一種某種程度的犧牲，就不由得會產生一種愧疚感──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現代的社會，對女人，還是不公平的。它給予女人的條件，就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前提。要嘛你就是專心在家帶孩子，要嘛你就全心是事業上衝刺。兩全不能齊美的定位，算是有了真正的「志向」嗎？不能同時扮演的角色，又算得了是真正的「自我」嗎？

母親節的那晚，在床上又在思索這個問題。突然想到了聖經裡，福音書中的耶穌；一句話進入了我心：「...... 人 子 來 ， 不 是 要 受 人 的 服 事 ， 乃 是 要 服 事人......」﹝馬太福音二十：26-28﹞

真是有趣，在母親節這個屬於女人的日子，聖靈竟以耶穌，一個男性的形象，來教導我「全職媽媽」的定位。

耶穌貴為神的兒子，卻道成肉身，來到世上；為的是要「服事人」──事實上，在馬可福音裡，耶穌的形象就是「僕人」。而這樣的工作，耶穌做起來甘之如飴，只因為這是祂的使命；這是差祂來的那位父，交給祂的工作。耶穌可以有很多選擇，而這些選擇，祂絕對都可以做得很好，但祂卻用一種卑微的方式來彰顯祂的榮耀與能力。因為祂知道，在這些服事的表面下，有著何等深厚的價值在裡面。

全職媽媽的工作，其實不也是如此？它看似無薪無酬，沒有年假病假可請，成就感也不是一蹴可及、現做現得，甚至更容易覺得挫折、沮喪、無助；但是它卻是一種上天賦予的使命，一種神聖的呼召。因為全職媽媽所經營的，是生命的事業──全職媽媽辛苦，但其實也很幸福，因為她得窺生命的奧妙，能親自參與生命的塑造。孩子的成長，像萬花筒，一轉一瞬間的變化無窮，錯過了就永遠不可追回。而這麼多的第一次，就在媽媽的見證下不斷地上演，讓人目不暇給、驚喜連連。﹝這可不是再生個老二、老三就可以重溫舊夢的喲！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低！﹞我們參與這些奇蹟，雖然有時覺得孤單，其實，每天都有天使在旁替我們喝采。

不要說上天待女人不公平，讓我們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其實，換個角度來看，就因為只有女人配得這樣的呼召，所以上天才要我們全心全意，生死以赴。有事業很好，但若不能兼顧時，專心當個全職媽媽甚至更好──因為這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工作。照顧孩子的人很多，可媽媽的名字只有一個人配得。

在母親節過後的今天，我如此期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