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這週末是美國國殤日長週末。不少家庭趁機外出度假──今年因為產期近了，不方便跑太遠的地方出遊。於是我們帶著阿米兒到附近的小東京去晃晃、吃吃日本料理。

 

吃完午餐後，我們一路逛下去，經過了日美博物館Japanese American National Miseum。本想說進去吹吹冷氣也好，想不到剛好碰到Asian Pacific Islander & Native American Hertiage Festival， 全館免費開放﹝其實是'PAY WHAT YOU CAN' 隨意樂捐啦！﹞，於是就誤打誤撞的參觀了不少有趣又富教育性的展覽與活動囉！

 

博物館裡陳列了許多早期日本移民的珍貴史料，這些移民飄洋過海來到美國，在這塊土地上打拼耕耘，做著辛苦而卑微的農工。從最早期的單身移民，到後來「照片新娘」的加入﹝註﹞，漸漸地，這些日本移民在異鄉落地生根、成家立業。想不到卻因為二次世界大戰，這些歸化成美國公民，甚至是在美國出生的下一代，因著美國境內的排日風潮與間諜恐懼，被迫拋棄家園，全給送入集中營......

 

日本移民來美前日本政府發的官方紙：

 

 

我們一間一間地參觀，看著這些泛黃的黑白照與海報，還有當時遺留下來的衣物與器具，心裡湧起了一種沉重的感覺。想像一個在美國土生土長的移民之子，或許連母語也不會說，天真地以為自己是「美國人」，但有一天，他/她的國家居然否定他/她的身份，甚至懷疑他/她對國家的忠貞，硬是要他/她與家人放棄辛苦建立的家園與事業，連根拔起地給送到被鐵絲網所圍繞的營地去「集中管理」──這樣的屈辱與不平，不要說是大人了，我想，就是孩子也會覺得難堪與傷害吧？

 

集中營模型：

 

 

陳列設身處地想：如果我們身在那個時代，孩子問起：「為什麼我們要搬家？為什麼我不能在原來的學校上學？我到底是美國人還是日本人？」時，身為父母的我，該如何回答？

 

不許日本人入學：

 

 

或許這就是身為亞裔移民的辛酸吧？不可否認地，早年那些來自中國、日本、韓國.......的亞洲移民，他們在美國這土地上所面對的歧視與待遇，要比來自歐洲的移民嚴刻艱辛得多。來自意大利或德國的移民，過了兩三代後幾乎就完全融入了美國的社會，可來自亞洲的移民呢？儘管他們說著流利的英語、有著美式的價值觀與文化習慣，但他們的膚色、眼睛、頭髮，卻仍會讓一些心存偏見的人覺得，「他們是外來民族」。

 

 

館中的其中一間陳列室裡，有著當初二次大戰時，日裔美人加入美國軍隊的史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有「紫心勳章營」之稱的442團隊442nd Regimental combat Team。這是一支全由第二代日裔移民後代所組成的軍旅，其中也有來自集中營的青年人。身為「敵國後裔」的他們，不單為著「祖國」而戰，也為著偏見而戰。儘管他們的政府與社會輿論懷疑他們、歧視他們，但當國家有需要時，他們仍自願加入軍隊、到前線出生入死，為正義公理不惜獻上生命。陳列室中有著那些陣亡士兵的名單，其中有一份是以日文書寫，我想，這可能是給當時一些不懂英文的家屬看的非官方名單吧？這些日本姓氏的下面，寫著國籍：「米國」。不曉得為什麼，我看著看著，眼睛竟覺得酸酸地。生前，這些年青的生命掙扎在國家的認同中。死後，他們總算付上鮮血的代價贏得了他們的身份：「美國人」。

 

珍珠港事變：

 

 

博物館的一樓，展示著攝影家Kip Fulbeck的作品：Mixed： Portraits of Multiracial Kids 。這些不同族裔的美國兒童相片，有著不同顏色的眼睛、頭髮，與皮膚，但他們的笑容都是一樣的純真快樂。在陳列室中央有著五大州的地圖與按鈕，只要一按，就有藍光通到牆上的相片，告訴你這些孩子的祖先來自何處？Kip Fulbeck的目的是要告訴大家：雖然我們來自不同地方，但我們最終同歸一處──我們都是美國人！所謂的「美國人」，不再只是刻板的金髮藍眼印象，他可以有不同的顏色與出身，但我們都是一家人！

 

 

有人說，美國是文化的大融爐，但也有人說，應該說是「大沙拉碗」更適合。因為融爐表示所有的東西全混在一起，失去原有的特質了；但沙拉碗裡的各種材料卻仍可以保持自己的特色與滋味，只要加上「包容與接納」的醬汁，就是一碗好美味好漂亮的超級沙拉！

 

我看著在旁興奮地猛按按鈕的阿米兒，那些閃亮的藍光射出時就發出格格的笑聲。過去的時代裡，有許多亞裔移民的孩子失去了原本屬於他們的歡笑，一生為著國家的認同在掙扎──我不曉得當阿米兒長大時，會不會也將問自己同樣的問題：「我是誰？我是哪裡人？」？而無奈地是，這是一個我不能提供他標準答案的問題；答案，必須由他自己來尋得。但我衷心地希望，無論別人怎麼看他，當他面對鏡中的自己時，都能展露出自信的微笑，並以自己的膚色自豪！

 

 

註：「照片新娘」是指當時來美的日裔單身移民，經由家鄉媒人或家人的介紹，透過照片，認識故鄉的女子。之後這些被相中的女孩，就被送到美國來與之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