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長大有什麼好？
小時候最渴望的，就是能快快長大。「只要我長大」是好多小朋友的願望。當小孩其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未成年，所以被視為不成熟；因為不成熟，所以就有許多限制，有限制代表不自由，而小孩子對「自由」的概念又常和大人背道而馳，所以就有許多煩惱，遺憾。人小，所以得聽大人的；而小孩的思想裡大人往往是很古板又不講道理的。想和大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小恩，快去洗澡！」「等一下啦！電視快演完了！」「叫你快去洗澡聽到沒有？」大人的聲音已經明顯不悅。「……」小孩沉默以對，繼續看電視。「快去洗澡！水都要涼了！」大人音調提高了八度。「好啦！」小孩嘴裡應著，屁股還黏在椅子上。於是大人以行動代替吩咐，啪的一聲關掉電視，小孩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洗澡。心理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就不能把電視看完再洗澡？水涼了又怎樣？從沒有聽過因為洗澡水涼了就得肺炎的事；就像不準飯前吃零食一樣，難到真有人吃了那一包乖乖因而吃不下飯所以得了營養失調症？大人的問題就出在給予太多假設。因為要避免種種假設下可能出的狀況，所以不斷的耳提面命立下重重限制規矩。而好奇是小孩的天性，實驗是他們的本能。在想像力有限的情況下，他們沒有辦法想像「不准動那盆花。」背後的意義；因為大人假設小孩粗手粗腳，一不小心會把花盆給打破。而小孩所想的，不是打破花盆，而是摸摸花瓣是什麼感覺，聞聞花香的味道。所以兩者間的認知有天壤之別，我們簡稱為「代溝」。
是不是就是這些三不五時會在大人所謂「無憂無慮的童年」裡出現的遺憾，讓所有的小孩高唱「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我可以愛多晚睡就多晚睡。只要我長大，我可以天天飯前吃乖乖。只要我長大，我可以每晚電視看到唱國歌。只要我長大……
等到終於長大了，當然，就像所有的大人一樣，我們明白「只要我長大」後面可不是簡單的掛上一個驚嘆號就結了。「只要我長大」後面有更多的責任要承擔，更多的限制要遵守，更多的自由要犧牲，還有，更多的假設需要去設定。而這些責任、限制、犧牲，假設在為人師、為人母之後不知不覺使我也得了「大人症侯群」。
記得在修教育學分的第一年，在一堂「課堂紀律管理」的課室裡，教授開宗明義的告訴我們這群未來的老師：「想要讓學生受教，第一步就是要能讓他們乖乖坐著聽你講話。(Before you can teach, you have to be able to make them sit down and listen.)」這句話讓當時年輕的我奉為臯晷。教書十年下來，不知不覺，我視學生聽話服從為天經地義，理所當然。雖然美國的教育鼓勵學生多元思考，不輕易隨從眾議，但我私下認為，當一個老師遇到三不五時愛挑戰權威，問東問西的學生時，很少會把他視為最受歡迎人物。點子太多的學生，很容易就成了頭痛人物。情人節那天，隔壁班的老師氣忿忿的訴說著小艾倫的「瘋狂行徑」：「他把口香糖黏在戴比送我的花上，還問我說這樣花是不是就不會凋落了！」艾倫其實是個本性不壞的小孩，只是跟其他孩子比起來，太好動，也太會惹事了。他三不五時就被送去校長室聽訓。久了碰到校長室門口的秘書都還會揮手致意呢！我同情的聽著同事的訴苦：「老實說，他上個月出水痘在家休養是我這學期最快樂的時候！」她搖頭苦笑著。畢竟，面對一圃青苗，單棵重點栽培是比集體式的灌溉要花上更多的愛心與耐心啊！
當了媽媽以後，我的「大人症候群」也更變本加厲。我不知不覺也開始假設孩子可以明白良藥苦口的真理。我開始也會在飯桌上威脅利誘的強迫兒子再吃一口花椰菜。當然，所有略有常識的父母都知道，一餐少吃一朵花椰菜並不會造成體內維他命C短缺──可是，我們何必冒險呢？更何況，花椰菜還可防癌，預防可是勝於治療哇！
於是，我也陷入古今中外大人與小孩的茅盾；當小孩信誓旦旦的對我說：「我長大決不會逼我小孩吃青菜！」時，我真希望他能快快長大。那時，他就會明白一朵花椰菜的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