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上週末去逛Staples買筆，看到不少花花綠綠的鉛筆、自動鉛筆：記憶的汽水瓶突然被打開了，一個關於自動鉛筆的回憶泡泡徐徐的冒了出來......

        那是小學三年級的往事。那時小學生剛開始流行使用自動鉛筆──就是那種只要換上0.5號的細筆芯，輕輕壓一壓筆頭就可以寫字的筆。這種不須要削鉛筆機的玩意兒在當時簡直是「革命性的產物」；小朋友間誰和誰要好，就借他自己的寶貝自動筆用。當然，誰擁有樣式新奇﹝譬如按鈕不在筆頭，而在筆身；或是筆頭附有橡皮擦。﹞的自動筆，誰在班上的「行情」立刻看漲。

        那時讀的私立學校，班上小朋友幾乎每人鉛筆盒裡都有一枝自動筆。有個坐我前面的女生，大概是想「巴結」我──那時我做班長，也算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所以把她的寶貝自動筆借給我使用一天。我也是虛榮心作祟吧，看到有人主動「進貢」就沾沾自喜的收下，用完了就隨手把它放在課桌抽屜裡。

        結果到了第二天，那同學來要回她的筆。完了，自動筆不見了！我氣急敗壞的把抽屜所有的東西拿出來，就是不見那枝筆的蹤跡。奇怪，我明明把它擺在抽屜裡的呀？我又找了一遍，連地上、書包也搜了一回。就是找不到那枝筆。

        就在我焦急的在翻箱倒櫃找尋筆的下落時，那女生已經跑去跟老師告狀了！老師把我叫了去：「xxx說借你的筆不見了，會不會是你不小心帶回家了？」我一聽，拼命的搖頭：「沒有，我放在座位抽屜裡！」「那怎麼會找不到呢？」這下我聽出老師的意思了，她是在懷疑我順手牽羊把它帶回家了！我突然覺得喉嚨一緊，眼淚開始在眼框打轉：「我不知道它怎麼會不見了......」我不明白老師怎麼會懷疑我，我是班長、是好學生呀？我怎麼會偷東西呢？可是我又真的找不到那枝筆。我生平第一次嘗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老師大概也看出我的委屈，換了一個口氣：「你還是再找找看好了。真的找不到，也要賠XXX一枝筆。」我回到座位，那時剛好是午修時間；我趴在桌上，把頭埋在臂彎裡，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下來。對一個三年級，不到十歲的小孩來說，這可算是不得了的大事了。我真後悔拿那枝筆來用，我幹嘛那麼無聊？我也百思不解，那枝筆為什麼不在抽屜裡？我明明就是把它放在抽屜裡了啊？

        更慘的是，那個丟筆的小朋友在她抽屜裡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了罵她愛告狀的話。老師又把我叫了去：「這條子是不是你寫的？」──現在想想老師有點差勁，她難道認不出小朋友的筆跡嗎？我驚慌失措的否認：「不是我寫的！」老師沒再追究，就打發我們回去。這次我真的受傷了，雖然老師沒有斷定是我寫的紙條，可是她卻「曾經懷疑」的質問我。這比弄丟了那枝筆更教我難過。老師為什麼不相信我？難到我已經不再是她心目中的模範生了嗎？

        回家後，我跟爸媽哭訴在學校發生的事。我很感謝爸媽沒有責怪我，並向我表現了十足的信任。他們讓我重新拾回了自尊心，讓我不再覺得自己變成了「壞孩子」；也給了我安全感，讓我知道這「沒有關係，我們明天去學校賠她一枝筆，或是賠她錢就是了。」

        而且，妹妹也向我顯示了手足之情──肥肥可能不記得了；但我對她的「義舉」卻歷歷在目。她把她那枝「日本人送」的自動鉛筆遞給我：「大姐，這枝筆你拿去賠你同學！」那是枝棕白相間的自動鉛筆，是我們的「忘年之交」，一個日本人送的﹝有關這「日本人」的故事以後會再提﹞；我們姐妹一人都有一枝。肥肥卻慷慨的把她的給我，讓我拿去賠償！我對她的「仁風義行」至今沒齒難忘！

        隔天我就帶著肥肥的自動筆﹝還有我的一枝米老鼠原子筆﹞準備賠給對方。結果戲劇性的事發生了！那枝自動鉛筆竟然出現在我的抽屜裡！我愣住了，我昨天明明把整個抽屜都清空找遍了，也沒見到它的影子呀。

        我又驚又喜的趕快把它還給了同學。那同學失而復得，自然十分高興。當她看到我原本準備要賠她的筆時，竟然想用那枝筆跟我交換！我一口回絕了──這是肥肥慷慨給我的筆，我要原封不動的還給她！

        現在回想，我覺得那枝筆是被班上的某個小朋友給偷走了；而他﹝她？﹞可能後來良心發現，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它放回我的抽屜。到現在我還是猜不透，到底會是誰幹了這事？

        這樁神祕的玄案至今未解。它在我心裡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痕跡。第一次深刻的嘗到被誤會、不被信任，而且有口難言的委屈；但也深深的感受到家人所給予的，無條件的接納與信賴。這樣的愛，大過被「污衊」﹝對當時的我而言﹞的屈辱，使得這個痕跡雖然深刻，但不至成為無法癒合的傷口。因為愛纏裹了它，醫治了它。我一直記得那枝筆，但不是因為它曾不翼而飛，或是它之後失而復得，而且因為它，我瞭解到，我的家永遠是我的避風港，我的家人，永遠支持信任我。

        對了，肥肥，大姐好像一直沒有鄭重的跟你道謝。謝謝你，謝謝你「慷慨解囊」。大姐永遠感激你的那枝自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