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第 一次遇到麥哥時我以為他是香港人。


  當地的華人髮廊幾乎有一半的美髮設計師是香港來的。他們像是以前的漕運鹽幫一樣，可以說每間理髮美容院裡都有他們的碼頭地盤。在這行裡，香港來的師傅有他們一定的名氣與口碑；而且自家人幫自家人，老哥帶老弟入行；其他人想在這裡闖出一番天地還真不容易。


   第一次碰到麥哥時他正與洗頭的阿姐流利的用廣東話交談。後來他用標準的普通話問我要剪什麼樣的髮型時，我對他說：「你的國語說得真好！」他笑著回答我說他是天津人。我驚訝的問他哪裡學到這一口流利的廣東話，他說以前有個女朋友是香港人，所以跟她學了一口廣東話。


  以前就聽說天津人不簡單；南有上海，北有天津，這兩處的人都是利害角色。麥哥年紀輕輕，不但學了一口標準的廣東話，而且在排他性極重的香港理髮師傅圈裡混得有聲有色，可見他有兩把刷子。以前我常去的美髮院的師傅搬走了，後來經人介紹麥哥，說他的手藝不錯，於是就來試試。


   麥哥剪頭髮真的很仔細。我其實是對髮型不那麼在乎的人；只要剪短、好整裡、不需要吹，早上趕出門時只要用梳子刷刷就可出去見人就好。可是連我這種對髮型低要求的人都可以感覺到他的用心與巧手；他的客人蠻多的，可是他並不會因為趕時間就草草結束。他總是細細的修剪、連吹頭髮都不馬虎。有時我覺得可以了，可是他還是會用小剪修修髮尾、整整瀏海什麼的，十足的完美主者。


   以麥哥這樣一個中國大陸來的年輕人，來美國打拼沒幾年，就有不小的客戶群，實在不容易。而且他的客人也有很多是台灣、香港來的；以這裡的台籍港籍人士對「大陸師傅」的偏見﹝土味重、趕不上潮流﹞與排斥﹝男客人就理個周恩來頭，女客人就剪江青髮型﹞程度來看，麥哥能有這麼多台灣、香港客人，可見其手藝與功力。


   麥哥就這樣建立了自己的口碑與死忠客戶群。據洗頭小妹的馬路消息，麥哥也因此「發」了，開好車、穿名牌。有一陣子他替我剪頭髮時，腕上的勞力士隨著亮閃閃的剪刀晃動著。


  可是有一天，打電話到髮廊預約麥哥剪頭髮時，櫃台小姐說麥哥度假去了。而這一度假竟度了一個多月。之後麥哥就常跟客人約好了卻臨時取消，不然就是約好了時間卻不見人影，要店裡手機狂扣三催四請才見他睡眼惺忪地趕來。


  小道消息說，麥哥迷上了賭博。三天兩頭的往賭場跑，有時連夜開車到拉斯維加斯，就在牌桌上昏天暗地的狂賭。他日以繼夜地賭，把辛苦賺來的錢全擲在賭桌上了。洗頭的小妹神秘兮兮地說，麥哥輸掉的錢，夠買他棟房子了！


  又過了一陣子，麥哥回來了。他的臉色比以前蒼白，手上的表也不見了。他也不像平時那樣仔細的修剪造型，身上的手機不時響起，他也不時的到櫃台接聽電話。有人說，麥哥欠了一屁股的債，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可惜呀！好好的年輕人，前途完啦！」洗頭阿姐搖著頭悄聲說。


  之後有一陣子沒去剪頭髮。因為我一向是短髮，生了小孩後也沒去上班了，所以有時能拖就拖，直到上個月天氣熱得受不了，我才打電話去髮廊約時間。我約了麥哥星期五上午剪髮。


  結果星期四髮廊打電話來說麥哥明天有事不能來，問我星期六行不行。我想反正週末小孩都有人帶，改就改了吧！


 想不到隔天又接到髮廊電話，小姐抱歉的說麥哥這週末也回不來，可不可以改下禮拜？我又不想臨時換不熟的師傅，就只能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已經快蓋到眉毛了。麥哥又去賭場了嗎？想到以前聽到那些新移民、打工仔掉入賭博泥沼的故事。千辛萬苦、千方百計地要來美國賺美金，好不容易攢了錢，卻在賭桌上賠掉了一切。華人在此以賭性堅強出名。拉斯維加斯的各大賭場都有華文的廣告宣傳，附近的印地安賭場每天免費專車載著華人發財團出入，加州樂透彩券也在華人媒體廣告上大肆宣傳。在這裡有多少華人的美國夢就破碎在賭桌上。


  麥哥，會講廣東話的聰明天津人，現在在哪裡呢？在五光十色、紙醉金迷的豪華賭場裡，有多少張像麥哥的東方臉孔沉迷在聲色犬馬中？
        

   我甩甩頭，第一次覺得頭髮還真是三千煩惱絲啊！要找到一位理髮師傅，竟是這麼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