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就居家哲學來說，媽 媽是個注重「外在」的家庭主婦──她對家裡的佈置裝潢、廚房浴室的整齊清潔十分講究，認為「門面」一定要得體，否則人家對你家的第一印象就會打折扣，更枉 論再進一步的深層認識了。

        相對的， 媽媽對「吃」這種「內在」的東西就比較不在乎──只要吃得衛生、吃得營養，什麼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烹飪藝術就免了。所以媽媽煮的菜一向以能餵飽肚子、營養 均衡為主。如果遇到家裡請客，媽媽也是盡力把餐桌、餐具擺得美美地，至於菜單嘛，除了唯一的拿手菜肉羹之外，十樣有八樣是外賣的，但是經媽媽的巧手一變， 放在精緻的碗碟裡，整個質感就搖身一變，看起來像是令人垂涎欲滴的手路菜；再加上親手拌一碗色彩繽紛的沙拉，配上水晶高腳杯裡的葡萄酒，總是把客人唬得一 愣一愣，以為媽媽是「台灣大長今」，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當然，這並不是說媽媽的手藝很差，做出來的菜餚叫人食不下嚥。媽媽做菜的原則 是少油少鹽，能在煮完一頓飯後廚房還是乾乾淨淨，沒有油煙是她對廚房藝術的最高境界！套句媽媽自己的評語：「廚房的抹布都可以用來擦臉！」，媽媽不喜歡大 火快炒，弄得烏煙瘴氣；也不喜歡用瓶瓶罐罐的調味料，搞得像是做化學實驗一樣。媽媽的菜中規中矩，魚是魚，肉是肉，一盤菜煮好端上來絕對清清楚楚，一目了 然。什麼希奇古怪、讓人猜不出內容的菜名是不適用於媽媽的食譜的，媽媽的菜簡單明瞭；排骨蘿蔔湯、炒四季豆、咖哩雞飯、煎白帶魚......說是什麼就是 什麼。

        其實，說穿了，媽媽不是那種 天生喜歡下廚的人。她覺得煮飯是「義務」，不是享受。但是為了老公孩子，她還是願意洗手作羹湯，把一家人餵得飽飽的。有一段時間爸爸常到外地出差，少了爸 爸這位對吃特別講究的美食家，媽媽就更將她「簡單、清潔、迅速」的廚房哲學發揮得淋漓盡致。因為我們小孩好打發，媽媽常煮一鍋麵，裡面什麼有菜有肉，各種 營養都齊了；或者是來一鍋有蛋有肉有豆乾有海帶的什錦滷味，再簡單炒上一盤空心菜就可以上桌了。有時我們小孩吵著要吃速食，媽媽也會破例買來炸雞漢堡讓我 們大快朵頤。

        所以我一直對媽媽的菜 沒有什麼念念不忘的依戀。來美國後，有一陣子爸爸回台灣工作，妹妹們到外地就業、就學，家裡只剩我和媽媽；廚房更是到了蟑螂螞蟻在裡面都會餓死的「無為境 界」。

        後來結了婚，搬出去自組小家 庭。開始學著買菜下廚，剛開始很有新鮮感，覺得這樣切切剁剁、燒燒烤烤的像是扮家家酒一樣有趣。後來開始教書，下課後又去幫忙代課後輔導班，回到家還得挖 空心思搞吃的，就覺得下廚不再那麼好玩了。而上帝也真是恩待我，賜給我一對疼媳婦、又會煮菜的公婆；他們看我上班辛苦﹝其實也沒那麼辛苦啦﹞，就為我們預 備了大大小小的便當。我們只要每星期回去「取貨」，冰在冰箱裡，要吃再拿出來加熱，每天都有中式西式不同口味的菜餚享用。

         可是說也奇怪，雖然家裡不愁吃，週末也常和老公出去吃館子嘗鮮，我卻開始喜歡 三不五時往娘家跑，喜歡溜到廚房看看媽媽有沒有煮什麼吃的。有時媽媽只炒了一盤蔥炒蛋，我卻可以配上白飯吃了兩、三碗。不然就是媽媽煮了惟一拿手菜肉羹湯 時，我如獲至寶的帶回家，一個星期就肉羹麵、肉羹飯的百吃不厭。

         這種突然而來的、對媽媽的菜的依戀在我懷孕時更加明顯。自從懷孕後，每星期至少有一天都會回家，一定要在媽媽家吃媽媽做的菜。我 覺得媽媽的廚藝好像一下子突飛猛進，她的菜變得美味可口，讓我食慾大開。每次我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往廚房跑，要看看媽媽今天又煮什麼好吃的。然後就見我挺 個大肚子，捧著一豌盛得尖尖的白飯，狼吞虎嚥的吃著。吃完還要外帶回去！

         生完小孩後，這個對媽媽的味道的迷戀還是沒有減退。每星期三我都帶著阿米兒回娘家，除了讓阿公阿媽含飴弄孫之外，還兼帶著鍋碗回 去，準備打包媽媽的好料回家。每次回娘家，我就像是回到少女時代一樣，只管飯來張口、茶來伸手。每星期三的打牙祭好像變成了一種神聖而必須的儀式，透過這 一星期一次的儀式，我的胃、我的心得到了滿足。

         是媽媽的廚藝進步了嗎？還是我的味蕾被喚醒了？我在媽媽的菜裡，嘗到了以前從未發覺的味道。我像是一個陌生的遊客似的，饒富興味的審視媽媽廚房的每一個角 落，想發覺她所隱藏的祕方。我覺得人真的是在不斷地成長，需要不斷地學習，才能嘗出不同的滋味。哪怕是從小吃到大的媽媽的菜，也能在裡面嘗出歷久彌新的好 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