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這幾天南加的天氣十分怪異；平時南加的夏日是又乾又熱，要想體驗揮汗如雨的滋味還真不容易。可是這星期的氣候卻變得悶濕炎熱，原本像待在烤箱的滋味被悶在蒸籠裡的感覺所取代。出去買個菜回來，竟也會汗流浹背。「什麼時候南加的氣候變得這麼『台』了呀？這種又熱又悶的感覺不正是台灣夏天的寫照嗎？」我想，「難不成上帝藉著天氣讓我們一解鄉愁，回味一下故鄉的夏季？」

        真的，有時到了下午，突然太陽不見了，天空被一片陰霾所籠罩，空氣裡飽含著水份，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氣味，讓我恍如回到了台北夏季的午後，那種「要做風颱」風雨欲來的氣勢。聽朋友說，在他們住處靠山區的地方，昨天下午還真的下了場毛毛雨──這裡是地中海型氣候的加州耶！以前念地理的時候，老師有沒有教？「夏乾冬雨」是地中海型氣候的特徵。結果現在這裡竟下起雨來了！

        地理老師也有教，在加州是不可能有颱風的。所以儘管這幾天的天氣異常，想在加州過颱風天應該還是不可能的任務吧？

        以前在台灣的時候，遇到颱風天就暗自竊喜。最好是停水停電，外加明天停課一天！不曉得是以前土地濫墾濫伐的情形沒那麼嚴重，還是水土保持做得好；那時候的颱風造成的災害好像沒有現在的慘重。不過，因為我們家巷子的抽水機是在市場地下室，有時雨下得猛，來不及排水，抽水機就先「壯烈殉職」給雨水淹壞了。所以我們家巷子到了颱風天，淹水的機率也是不小。

        還記得有一年颱風季，巷子又淹水了，而且水位還蠻高的。那時胖伯伯也住我們家；他和爸爸兩人興起了「泛舟」的念頭。把家裡的充氣橡皮艇找出來，兩人準備滑船出去買吃的。兩人興沖沖的一人坐在船的一端滑著槳，我們小孩全擠在二樓陽台看熱鬧。只見那艘船還真的漂起來移動了一段距離，可是過沒幾分鐘，不曉得是爸爸和胖伯伯太重了，還是他們沒有把重心控制好，船竟然翻了！只見他們兩個落湯雞似從髒水裡狼狽地爬起來，頭上還沾著樹葉泥巴；我們三個小孩在樓上目睹這場精彩好戲，笑得東倒西歪！

        東西沒買成，就只能吃泡麵裹腹──老實說，我們還真高興可以吃到這平常被視為垃圾食物的禁忌食品哩！說到泡麵，又想起也是一個颱風天，巷子又淹水了，而且也停電了。其實雖然抽水機常故障，但維修的速度倒是挺快的，電力也可以當天恢復，所以家裡還不致於斷炊。不過那次水災本社區竟然上了電視新聞，所以不少親友都打電話來關心。爸爸多年的老友「牙齒伯伯」也打電話來，爸爸跟他開玩笑說家裡已經彈盡援絕了，要他發揮愛心救助一下。想不到過了一、兩個鐘頭後，牙齒伯伯真的扛了一箱泡麵出現在門口，把爸爸嚇了一跳！原來牙齒伯伯信以為真，就開車到我們家巷口，然後涉水而來，送了這箱泡麵。這箱「情深意重」的泡麵，至今讓我們津津樂道哩！

        颱風天停電是常有的事。家裡早準備了蠟燭、手電筒。天黑了，點燃蠟燭，就著微弱的光線對著牆壁打手影，兩隻手變化出各種動物的形狀。有時心血來潮，三人六隻手就在牆上演起影子戲。影子戲玩膩了，大家窩在客廳，百般無聊的看著蠟淚一滴滴的凝結在燭台上，覺得沒電視看的晚上還真難打發；向窗外望去，巷子一片漆黑，家家戶戶裡閃著若隱若現的燭光，突然體會到愛迪生的偉大，有電的日子多麼幸福。

        颱風天有時也會停水。每回氣象預報颱風要逼近時，媽媽就會催我們早早去洗澡，免得等下沒水了。之後又在浴缸注滿水，連水桶也裝了水，一副準備常期抗戰的架勢。記得有一回停水的時間特別長，巷口開來了一輛消防車，左鄰右舍就拎著水桶排隊接水。這時，我才看到一樓鄰居家淹水的情形。只見一樓的住家、商店地上一片泥濘，甚至傢俱也泡水了，歐巴桑一面碎碎念，一面用掃帚把泥水往外清。我突然覺得，自己老希望颱風越大越好、明天就可以不用上學的想法很自私......

        這樣沒水沒電的時間久了，就覺得縱使停課一天，颱風天也沒那麼有意思了。當電力供水恢復，家裡重現光明、自來水汨汨湧出時，大家真是歡欣鼓舞！人總是要失而復得，才會懂得珍惜吧！

        後來那座抽水機移出了地下室，安置到別的地方去了。從此颱風天巷子不再淹水。而且不曉得是社區鄰里的公共設施進步了，還是每回過境颱風的威力減弱，在來美國前，有好幾個颱風季我們不再經歷到停電停水的情況。後來在美國，從新聞得知台灣近幾年的風災嚴重，在各地造成不少災情。真不曉得是哪裡出了問題？有人說，是地球暖化，造成全球氣候異常。有人說，是人類不懂得愛惜土地、過度開墾濫伐造成土壤流失。也有人說，是政府相關單位無能無力，使得天災變成人禍......

        不管如何，每回颱風過境，都讓我們再次看到人的渺小。在與大自然的抗衡歷史中，人類其實一直都不是贏家。或許我們暫時贏得了片刻的勝利，表面上大自然已被我們降服了，可是當它蜇伏過後，絕地反攻、捲土重來時，人類往往要付上更慘痛的代價來彌補。什麼時候，人才能真正的覺悟，才能真正享受暴風雨過後的寧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