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阿米兒最近在學校學了不少童謠兒歌，偶爾在家他還會來段即興表演；不是伸出兩手做划船狀的表演「Row, row, row your boat」，就是轉圈圈拍拍手做「The Hokey Pokey」。看他自得其樂的自娛娛人，不由得回想自己小時候也是個挺「愛現」的小孩；也喜歡在眾親友面前載歌載舞的「秀」一番呢！

        或許從小就有表演慾吧？幼稚園的時候被選去參加唱遊比賽，面對台下的評審老師也不知道害怕，就這樣扯著嗓子加上動作的唱起「小喇叭」那首童謠。也許是因為那是生平第一次參加比賽，所以印象深刻。到如今我都還記得「小喇叭」的歌詞：「小喇叭，滴滴答，好像喇叭花。戰士們，真偉大，殺敵保國家。吹起了喇叭滴滴答，勇敢把敵殺。吹起了喇叭滴滴答，勇敢把敵 殺。」歌詞就是那個年代流行的八股兒歌──什麼歌謠童話都要有其正面的教育意義，尤其是宣導愛國愛鄉，軍民一心思想的內容更是不可少。

        那次比賽我得了第三名，領回一張獎狀，還有鉛筆一枝。

        之後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伶牙俐齒的我又被派去參加比賽。這回是演講比賽；一年級的小朋友是「看圖說故事」。黑板上掛了四幅圖，老師要我們自己看圖編故事。依稀記得那是四張有關一隻小鳥的圖，老實說，才一年級的我還搞不太清楚狀況，只知道手指著圖瞎扯亂編的把四幅圖全「蓋」了一遍就匆匆下台。大概我是參賽者中少數幾個把圖從頭說到尾的小朋友之一吧！所以那回比賽我又得獎了──這回是第二名。

        後來終於參加「正式的演講比賽」。這回老師事先把演講稿預備好──講的是司馬光打破水缸救同伴的故事。我的工作就是從頭到尾的把故事背出來。這回不負眾望，終於拿了第一名回家。後來又參加另一次比賽，背的是先總統蔣公小時候在溪邊看小魚力爭上游的故事﹝提到蔣公時要立正站好。這是我學到的第一個演講需知﹞。名次已經忘記了，不過參加演講比賽、朗讀比賽已成了家常便飯。隨著年齡的增長，演講比賽就不只是背故事而已了；除了內容、聲量，手勢動作也很重要，還有與評審的目光接觸，上台下台的禮貌儀容......名堂花樣越來越講究。還記得有一回代表學校外出比賽，幾個老師還為了開頭的問候語「各位評『審』老師」還是「各位評『判』老師」推敲了老半天。﹝最後決定用「評『審』老師」，因為「判」字給人的感覺太嚴肅，有點像「審判」的味道。﹞

        後來上了國中，還是常代表班上去參加演講比賽。不過卻踢到鐵板了──我老是拿第二名，而第一名總是讓隔壁班的同學拿走了。還記得那個姓呂的學生，長得眉清目秀，平常說話輕聲細語的，跟我這平時講話嗓門大又喜歡比手劃腳的個性差很多。那時的我老是有些不服氣，怎麼老是講不過她哩？現在想想，或許她的台風比較成熟穩重，是評審老師比較欣賞的吧？而且，她是「外省小孩」。而我雖然也是字正腔圓，但畢竟是本省小孩，國語聽起來就是沒有那種「第一名的腔調」吧？﹝欸......這樣寫應該不會引起省籍對立情結吧？﹞

        雖然在演講比賽上沒法突破，可是本山人還是有另一個發揮的舞台──作文比賽。或許是小時候喜歡瞎編亂蓋的說故事，想像力被訓練得很有「張力」，從小寫作對我來說就不是件苦差事。還記得第一次代表學校參加作文比賽是小學的時候，那回得了台北市第三名，最開心的是竟然有獎金新台幣五百元──這對一個小學生來說可是個天文數字。從此我就學到一個道理：「文章可以是賺錢的。」既然不常有比賽可參加﹝而且也不是每回得獎都有錢拿。﹞，那就毛遂自薦，投稿去吧！這又讓我學到第二個道理：「靠文章賺錢是發不了財的！」文章登出來，領了稿費，才知道賺錢不容易。也打消了我以後要當作家的志向。

        言歸正傳，上了高中後因為有姑姑訓導主任做後台，外出參賽請公假往往可以拖到午休過後才回校。加上一般比賽都是寫完就可離開，所以我老是文思泉湧、振筆即書，早早交卷後就閃人！有什麼比穿著制服，拿著公假單，正大光明的在上課時間於校外閒晃逛大街來得更愜意的事呢！

        高中畢業後來美國，本以為與比賽絕緣了。想不到來美第一年當地華人社區舉辦了一項母親節的徵文比賽，而且不限中英文。那時的我抱著孤且一試的心態投了稿，想不到竟得了同年齡組的第一名，更開心的，是還領了美金三千元的獎金！這下我又想起了早年學到的道理：「原來文章真的是可以賺錢的！」那三千元，除了孝敬爸媽、宴請親友外，讓剛來美國「身無分文」﹝還沒找到打工賺零用錢的頭路﹞的我著實「不愁吃穿」了一陣子。

        等到離開學校，入了社會，參加比賽的機會越來越少；可是我發現，無形的競爭卻增加了。在成人的世界裡，除了要與同年齡的人競爭，也要與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背景、不同文化的人競賽。在學校裡，比賽輸了、沒得名次，下次再接再厲，還是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但是在現實的社會裡，很多時候，競爭是不講名次，沒有獎賞的，而且僅只一次機會而已。贏了，不見得會有掌聲，輸了，也沒有人會同情。這樣的比賽，讓我不由得覺得殺氣騰騰、毛骨聳然。

        以前在學校常聽老師鼓勵我們說：「比賽重要的是過程，不是結果。」其實，在現實社會裡，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結果才是唯一的目的。」那些只重過程的參賽者，往往無關緊要；那些只在乎參加的比賽，往往無關痛癢。試問，有那個球迷會喜歡看一場沒有輸贏的球賽呢？

        那我們還告訴小孩「過程比較重要」嗎？我們還教他們「不要太計較輸贏」嗎？

        越寫越灰色了，難道成人的世界裡，比賽就是這麼殘酷嗎？

        其實也不是，我們可以選擇不要只當參賽者，不是還有裁判與觀眾嗎？我們可以不要只想拿第一名，當個還有進步空間的第二名也很好呀！我們可以學著為勝者歡呼，與輸者同哀哭，比賽的場子裡，不是還有啦啦隊嗎？當我們學會用不同的角度與眼光來看比賽時，過程結果、輸贏勝敗就真的不再那麼重要了。還記得有一回跟容容、爸媽去看賽馬；我們入境隨俗的也跟著下了小小的注，我們押的那幾匹馬有的小贏、有的小賠。但最讓我喜歡的，倒不是那搖旗吶喊加油助陣的賽馬過程；我喜歡的，是場子裡的熱狗麵包和雪泥冰！早已忘了當初下注時那些馬和騎師的名字了，可我到現在，還記得在饑腸轆轆時，大口咬下塗滿芥末蕃茄醬的熱狗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