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又到了窗外美人樹的花季了。﹝註﹞

每年九月的時候，窗外的美人樹就開始綻放。粉紅的花朵密密地綴在綠葉之間，像是新嫁娘的頭飾，喜氣洋洋又貴氣十足。她也像是啦啦隊員手中的彩球，隨著微風搖擺，像是在為我慶生喝彩。

美人樹，是我的生日樹。

還記得剛搬來這房子時已經是大腹便便了，幾星期後我生下了阿米兒，開始了新手媽媽天昏地暗、晨昏不分的日子。那手忙腳亂的菜鳥媽媽生活，讓我根本沒注意到窗外種的是什麼樹？直到九月的某一天，赫然發現不曉得什麼時候樹上開滿了粉紅的花，才知道：「原來這是棵會開花的樹！」

這棵美人樹陪著我度過每一個為人母的日子；曾經，我懷抱著初生的阿米兒，在窗前的沙發上餵奶，陽光細細地從枝葉間篩下來，淡淡的光影灑在我和孩子的身上。曾經，我摟著牙牙學語的阿米兒，一起讀著可愛的童書，風兒一吹，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催眠曲，我讀著讀著，直到阿米兒在我懷中沉沉睡去。曾經，我與阿米兒兩人好奇地趴在窗前，觀察調皮的小松鼠在枝椏間跳上跳下、小巧如寶石的蜂鳥快速地穿梭在花朵間吸蜜。曾經，我與阿米兒隔著玻璃窗，數著葉子落盡後的美人樹又結出了幾個果子？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這棵美人樹陪著我們成長。每年信實地按時長葉開花結果，向我們訴說著大自然生命的奇蹟。

有一年，南加大火，嗆鼻的濃煙從山上飄下，籠罩住整個洛杉磯。乾燥污染的空氣害的美人樹的葉子都枯乾掉落了，甚至連那幾朵早開的花兒也謝了。本來擔心那年看不到美麗的生日花了，想不到沒多久，美人樹又像是浴火重生的鳳凰，勇敢地抽出新芽，開出美麗的花。

「原來美人樹不僅有著華麗的外表，也有讓人佩服的內在修養呢！」我想，她懂得忍耐、懂得隱藏，縱使外在的環境是如此不堪，她卻一樣能維持著活潑的生命力。美人樹帶給我的，不單是悅目的繁華景緻，還有耐人尋味的生命學習呢！

今年初夏，美人樹又長滿了翠綠的新葉。窗外一片碧海，替我們抵擋了不少豔陽的威力。可有一天，房東突然派人來修樹。不同與往常只是修剪一下過長的枝葉，這回竟大刀闊斧的砍去了大半棵樹！所有的葉子與枝椏全給砍盡了，美人樹不但矮了半截，而且光禿禿的樣子好難看！

那時我已經懷了老二，因為家裡要添另一個小寶寶，我們決定還是自己買房子搬家好了。我們相中了一棟房子，所有的文件手續都齊全了，準備在生小一前就要搬家了。只是說真的，大腹便便的我產期將近，除了趕著打包搬家、還得顧著放暑假的阿米兒、又要擔心新家是否一切安排妥當，壓力真的很大。每天看著窗外光禿禿、毫無生氣的美人樹不覺嘆息：萬一孩子生了時候還沒搬好家，我是要在哪裡做月子呢？就算搬好家了，阿米兒面對新學校能否適應？我能老大老二兼顧嗎？一堆問題不斷地煩擾我的心情。

想不到，就在交屋前的一週，屋主居然反悔不賣房子了。這真的是晴天霹靂！我東西都打包好了耶！家裡一堆箱子，而且我又快生了！上帝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對屋主這樣的違約行為我們真的好氣。就法律上來說，我們身為買主是絕對有權利也有勝算去告他的。況且老爺還是律師耶！這口氣怎麼嚥得下！

但我們禱告後，還是決定算了。老爺說，身為律師，這樣的「優勢」並不是讓我們「隨便就可以亂咬亂告」，而是能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與經驗，客觀冷靜地的分析權衡利害得失。當然我們可以告對方，也應該可以打得贏官司，但算算這當中所要花費的時間與金錢，還有投注下的心力與精神，不見得就是對我們最有利。於是老爺只是發了封律師信，讓對方知道他們「已經惹上麻煩了」，但我們願意給他們和解的機會，就只要把我們在簽約過程中所花的費用償還給我們就好，其他的我們就不跟他們計較了。

於是拿回了我們之前所花的費用，這棟無緣的房子就正式與我們「說掰掰」了。也好，那時我的產期也快到了，就安心在舊家做月子吧！雖然東西都打包了，但至少之前清出了不少不要的舊東西，也算是為下一次的搬家來個大掃除吧！

只是偶爾在禱告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問上帝：「為什麼要讓我們平白無故地多繞這條冤枉路呢？」雖然我們不明白當中上帝的心意如何？也不曉得為什麼禱告了卻還是會發生這種讓人氣結的事。但有一點我們確信的就是：上帝叫萬事相互效力，讓愛祂的人得益處，而且祂絕對愛我們，也不會把不好的給我們。不管如何，我們就是信靠祂。

這樣想就釋懷了，六月中，我順利的生下小一。一家人平安地在原來的家度過了一個暑假。

想不到做完月子後，我們「又要搬家了」！這回真是無心插柳的順利──原來只是在網路看到的這棟房子，覺得還不錯，於是找了時間去看看。一看之後很喜歡，無論是地點、社區、尺寸、內部設計都比原來那棟無緣的房子還好。於是下了offer，沒多久.......居然成交了！整個過程居然這麼的順利與快速，真的是超乎我們的想像！

而在這個時候，窗外看起來已經了無生意的美人樹，居然不曉得什麼時候冒出了新葉嫩芽來。好像一夜之間又長滿了綠葉，茂密繁盛地湧到窗前。

「真不可思議啊！」我不禁嘆道。美人樹的生命力真是強勁，以為經過上回那番「砍盡殺絕」的，今年大概生不出葉子也開不了花了，想不到一不注意，居然又活了過來。於是，在還沒搬到新家前，我又能在滿窗的綠意下餵小一喝奶、哄他睡覺，聆聽一樹的風聲.......

照一般的時間表算，美人樹這時候應該已經開花、而且開得很繁華茂密才是了。窗前的這棵雖然比其他同伴晚了些長葉，但我想，過不了多久，她應該就會結出花苞來了吧！不曉得那時候我們是不是還住在這裡？還是會讓下一個幸運的房客享受一窗繁花的美景呢？

回首過去這幾個月的日子，不由得讓我想到聖經羅馬書中提到的：「......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文中的「羞恥」原文又有「失望」的意思。很多時候，我們對生活中所發生的事，尤其是不順、不快的事不能掌握，也容易因此抱怨或動怒，甚至灰心失望。但聖經教導我們，凡事謝恩，常常喜樂。等我們回首過去，就能看到原來一路上都有上帝的帶領與祝福，而這一路走來，我們不單變得更成熟、也能更加信靠神。

今年，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讓美人樹替我慶生了吧？謝謝妳，可愛的美人樹，謝謝妳陪我度過了這七年的時光，與我分享你燦爛光華的榮耀時刻、也謝謝你讓我與你一起熬過寸芽不發、艱苦忍耐的日子。謝謝你讓我學習到生命的功課，讓我看見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傳承興起，也體會到在看似了無生機的景況中，依舊要歡歡喜喜存著盼望，帶著信心等候，直到開花結果的一天。

 

註：文前的相片是幾年前美人樹開花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