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則激起廣大迴響與討論的文章：《中國母親何以更優越》Why Chinese Mothers Are Superior；作者Amy Chua是一名耶魯法學院的亞裔女教授﹝她自己是美國土生土長的，父親是菲律賓華僑﹞。她以自身的育兒經驗出發，強調中國母親對孩子在成績課業上全方位的堅持嚴格與緊迫盯人，是造成孩子出類拔萃，比其他西方家庭教育出身孩子優秀的原因。作者以自己兩個女兒的成就為例，說明她們如何在西方家庭眼中可能被視為專制、不合理的家庭教育下，成為學業頂尖、才藝超群的學生。這篇文章其實是摘錄自作者新出的一本書《虎媽的戰歌》Battle Hymn of Tiger Mother﹝光是書名就殺氣騰騰呀！﹞，其中大談中國﹝註，在此「中國」泛指一般亞裔包括日本、韓國.....等﹞家庭何以能大量培育出在數理、音樂等各種科目上有成就的人才，為何有這麼多中國孩子能順利進入長春藤或其他頂尖名校。
不消說，這篇「虎虎生風」的文章 帶來的評價是極端兩面的。有人罵、有人讚；有人說她是借這種聳動的標題與內容來沽名釣譽﹝就打書與知名度來說，作者是真的成功了！﹞；也有人說她自己就是成功的典型，孩子當然應該步她後塵﹝虎「母」無犬「女」呀！﹞﹞；有人說她加深了西方人對亞裔學生的刻版印象﹝亞裔學生都是書呆子乖乖牌。﹞，也有人說西方人過度強調自我自尊老是me me me 的早該反省了﹝要孩子快樂就不要逼他用功？﹞
身為亞裔家長，本身也曾是亞裔學生的我，對文章所提的那些「恐怖實例」並不陌生﹝倒不是說一定是親身經歷，但也的確是時有所聞甚至親眼目睹。﹞也並不是不懂作者以及她所提到那些亞裔父母望子成龍的動機與期望孩子出人頭地的心情。儘管能瞭解，但在讀這篇文章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搖頭：不是所有的中國媽媽都是這樣子好嗎？禁不住想：不曉得有沒有人問過她的孩子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如此專制的家教像是在親子關係中埋下地雷，誰知道何時會一觸及發呢？
與一些媽媽朋友聊到這篇文時，也是批評作者的聲浪居多，幾乎都認為，這個媽媽太過分，太誇張了！但也有朋友半開玩笑的說：「不少家長罵歸罵，但私底下可能還是挺羨慕這位作者的吧！開玩笑，人家是耶魯教授捏！看看人家的女兒，能在卡內基演奏廳演奏，這是何等殊榮哇！」另一朋友嘆口氣說：「現在孩子還小，當然可以說要愛的教育。等以後有升學壓力時，或許我也會奉這本書為教養聖經吧！」
其實，這篇文章並不是真的偏激到一無是處。對我而言，這篇文章讓我搖頭的原因之一，是作者將「成功」的定義給狹隘化了。可惜的是，這也正是很多父母的迷思﹝不只是東方，西方也是如此﹞。不可諱言地，在亞裔的傳統觀念中，所謂的出人頭地就是功課頂尖，讀書就是成功的絕對途徑！不少亞裔移民的孩子從小就聽爸媽說：「我們會來美國都是為了你﹝的學業﹞！」有華人的地方就有補習班﹝嚴格來說應該是亞裔學生多的學區就有補習班的市場。﹞小孩不好好讀書，簡直就跟大人好吃懶做不好好上班一樣，罪大惡極！
很多亞裔家長，為了孩子能升請好大學，可能十年前、甚至孩子還沒出生前就在做打算了！搬家買房都以好學區為導向、只要有利於成績的，花再多錢也砸下去！甚至為了「降低競爭對象的威脅」，搞小圈圈，「 惦惦吃三碗公」﹝裝作自己小孩都不讀書、都沒學才藝，「讓他們自由發展」，其實私底下比誰都拼﹞......作者說自己管教嚴格，是因為自己也是在這樣的嚴格教養環境中長大──小時候父親因為她表現不好，對媽媽不禮貌，破口罵她是「廢物」garbage，她也沒有因此心靈受創，因為知道爸爸是「為她好」。所以她也會罵女兒「廢物」，而不需擔心小孩自尊心受損！她舉出與小女兒「鬥法」逼她練好一首曲子的例子：大吼大叫、沒收玩具、不給喝水吃飯上廁所......儘管老公在旁看不下去，她不為所動：你去扮你的白臉，黑臉我來做！最後事實證明她是對的，因為小孩終於開竅把曲子練好了！
作者提出三個東西方父母間最不同的教養觀點：第一，西方教育太注重小孩的自尊心，亞裔家長卻不吃這套！第二，西方父母認為，小孩沒有選擇出生或父母的權利；是父母自己要生養小孩子，所以父母就有責任去供養孩子的需要。但是亞裔家長卻認為，小孩生來就是欠父母的，所以聽話順服、是理所當然的回報父母養育之恩。第三，東方父母認為，父母比孩子清楚什麼是對他們最好的，因此父母的要求應當凌駕孩子自身的意願。
當我讀到以上這幾個論點時，真的是啞然失笑，儘管是在美國長大受教育的大學教授，怎麼想法口氣像是活在封建時代的傳統中國？這不是古裝連續劇的情節嗎？古板的父母要兒女唯命是從，不然就是大逆不道、是不孝子？這些讓西方家長瞠目結舌的教養方式的確在華人界中雖然還是存在，但不是每個華人媽媽都是這樣以「虎姑婆」的形象來處理親子關係的吧？
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人給罵「廢物」還是無動於衷，自我感覺良好得很。但也有人稍微給了點臉色就覺得天旋地轉，全世界的人都不愛我了──只是，這樣不斷地壓抑、命令、逼迫，教出來完全順服、只會說yes, mommy的「點頭機」，哪天媽媽不在了，他們還知道要往哪裡去嗎？沒有了指令的機器人，還能有完美的動作嗎？
「成功」的定義是什麼？功課好？資優生？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求學時代的順遂與成績的優秀又真能保證未來人生的「成功」嗎？我們不是沒有讀過，全A學生混幫派磕毒品的新聞。我們不是沒有聽過，全A學生跳樓自殺的慘案。我們也不是沒有看過，全A學生拿槍殺老師殺同學的悲劇。
父母其實只是園丁，上天給你什麼種子，你好好澆灌照料就是，可悲的是太多父母卻想當陶匠，把孩子當泥土捏，硬要塑造他們成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成功形象。父母與孩子之間的關係，實在不應該是敵對的，老是在壓抑與反彈中對立，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下過日子。一句「你以後就會感謝我」並不能遮掩親子關係中的裂痕。日子久了，孩子「彈性疲乏」，或許不再與之意見相左，也都能達到父母的期望表標準，但如果親子間的感情厚度，就只剩一張成績單那麼薄時，就真的表示教育成功了嗎？
對孩子有期許、有要求並不是不對，但手段有沒有必要那麼激烈？面對孩子，以戰士自居，老是兵戎相見卻還沾沾自喜，這樣的親子關係，其實已經變調。要給孩子一個美好的未來，除了讓他讀好書，能在知識學問上裝備好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的養份需要供給他們。不然一但離開了學校，孩子除了會考試會拿A之外，什麼都不懂，都不會，這樣的「人才」，要在現實社會中生存，恐怕也很難吧？
後記：此格子文只是單單就讀了《中國母親何以更優越》一文所寫的感想。作者的書《虎媽的戰歌》因為還沒拜讀，所以無法做出評論。或許作者在書中有更多的解釋與深入的想法，不完全如這單篇文章所寫的那樣令人難以認同吧。
得獎餅乾﹝小恩投稿﹞ (4)
越當母親﹐越覺得父母是學來的﹐而孩子其實是老師(不過不可以讓他們騎到我頭上 !)孔子都說因材施教了﹐對不對﹖一個孩子(人)的成就﹑快樂與滿足真的不可能單單建築在科科得A﹐年年加薪裡頭。其實我雖然本來很講究給孩子快樂的人生﹐自從 小小上了學校後仍然有點變相的壓迫她。父母這堂課本來就好難的﹐看到自己孩子成績沒有其他孩子好(沒錯﹐我身邊其他“中國父母”的孩子都是成績頂刮刮的)感 覺真的是很不好。但是我知道像這篇文章這樣“鞭策”孩子﹐至少小小這個孩子﹐帶給她的絕對不會是正面的效果。我沒有比她更好的答案﹐我仍然在學習﹐但是我不能同意她的教育方式﹐更不覺得她的孩子高人一等。
說得好哇！孩子也可以是我的老師，但絕不應該是敵人，這樣高壓的手段，弄的親子間緊張有什麼好呢？ 對孩子也不是不應該有期望與鞭策，但不用真的拿鞭子在後面打才會學好吧？ 這位作者的精神令人佩服，但手段就讓人不敢領教了！
妳寫得真好，心有戚戚焉~
謝謝^_^
生物有多樣性，人也有~ 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原本就不同啊~
所以說這位作者的「成就觀」真的是很狹隘 自以為是為小孩好卻不曉得其實是在傷害她們。
我同學給了我WSJ的連結，看了前面一段"不准"她女兒做的事之後，我就不想看下去了。後來因為還有其他人討論到，我再看後面她寫七歲的Lulu練琴那段。喔！簡直難以置信這是一個受高等教育的母親所為。我想她是位小時候被嚴厲對待(被罵廢物)有些心理創傷(她自己不知道，以為沒事)，所以用同樣方式對待女兒，還引以為傲。這有點像媳婦熬成婆的心態，或在有家暴家庭長大的人也會成為家暴者。)我還覺得被冒犯了，因為她似乎宣稱"中國媽媽"都是這樣。我還等著看她女兒長大會是怎樣?不知道會不會跟她一樣，帶著自己不知的創傷，繼續罵孩子"廢物"?真可悲。(對了，那張母女三人的照片，看起來很欠揍！)
哇，很少看到瑛姐這樣大火氣呢！這篇文章講的真的讓很多華人媽媽不以為然，太以偏蓋全了！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作者以為自己沒有受傷，其實爸爸的打罵早已烙印在心了吧！小孩現在好小，可以被控制，誰知道長大後會變什麼樣呢？ 你提到的照片很多朋友也覺得看不順眼，媽媽站中間前面趾高氣揚的樣子，兩個女兒在後面像她的花瓶.....XD
我倒是覺得這是一本反省書的前言,那堆不准她女兒做的事情 says her kids "were" not allowed to... 她的確成功的讓人對她的新書感到好奇,當然華人媽媽不覺得她講的能代表全體. 說實話,看到更大的孩子對父母的一些說話方式,你也會想罵 garbage 的.家有幼兒的父母可能很難想像就是了.
也有可能吧！我還沒讀過她的書，所以也不確定。不過如果只從單篇文章來讀，是看不太出來有什麼反省之處..... 時下年青人有時候講話真的是很欠扁，希望自己孩子大了別像他們一樣.....XD
不好意思小恩,第一次留言忘了介紹自己...我很喜歡阿米兒的故事,常常會上你這! http://www.redtri.com/are-chinese-moms-superior 這一篇講到 balance 倒是講的比較中肯.我的孩子比較大一點,以前他們更小有 misbehave 的時候我比較溫和,現在八九歲大的孩子其實知道是非,他的同學來家裡的時候有的會說 what the heck, darn 等甚至更糟的字.現在我是直接告訴他們"不管你在哪裡使用這個字,我們家裡不說這個字".
謝謝你的留言與分享！ 說真的，華裔﹝或亞裔﹞的家庭出身的孩子，為什麼這麼多在美國學校出類拔萃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其中涉及了文化與教養方式的不同，還有價值觀的影響。 你分享的那篇文是很多新移民家庭的寫照。其實我想，很多人不喜歡Amy Chua的論點，並不是說她講的都錯，而是她以偏概全，而且給人的感覺是「如果不用這種手段就不會成功」的口氣﹝我再次要說，這只是我個人就她單篇文章所讀到的意思，不代表她寫的書也是這樣。﹞其實 要讓孩子守記律、好好用功、成績優秀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用她所提的那些非常手段才能達到目的。我想這才是重點。 至於你說有小孩同學來家裡玩，如果說了不好的話，你的處理方式 我也覺得很好哇！這是一種尊重，不管在哪裡，講話都應該得體的。要是我，也會跟你一樣吧！ 再次謝謝你浮出水面來留言──這半年來我的格子留言都比較少馬上或篇篇回覆，因為多了個老二，時間不夠用哇！可能因此留話的朋友也越來越少了，很謝謝你用心讀我的文並留下你的意見！ ^_^
老實說, Amy Chua的言論讓我覺得有點丟臉,丟華人的臉. 法學教授又怎樣? 教授也不見得懂教育, 很多教授,博士不過多比別人念了幾年書, 專業領域的知識不見得豐富, 她女兒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出又怎樣? 我覺得她根本就是在嘩眾取寵
可惜很多人就是迷信所謂的名校出身哪，會覺得她是耶魯的教授，就什麼都懂，教出來的孩子一定優秀.....
如果真的依那位中國媽媽的邏輯,這世界會變成中國人的世紀??!!我想那只是幸好她的孩子很優秀吧!
我想應該是「因材施教」比較好吧！
More reading on this... "I decided I had to connect with Chua herself to learn firsthand what she was really trying to say through her book -- and why that message ended up getting lost in its newsprint translation. Chua responded to a brief message I sent her introducing myself and asking for an interview bysaying that she was glad to hear from me, as she'd been looking for a way to discuss her misgivings about the Journal article. Apparently, it had been edited without her input, and by the time she saw the version they intended to run, she was limited in what she could do to alter it. "I was very surprised," she says. "The Journal basically strung together the most controversial sections of the book. And I had no idea they'd put that kind of a title on it. But the worst thing was, they didn't even hint that the book is about a journey, and that the person at beginning of the book is different from the person at the end -- that I get my comeuppance and retreat from this very strict Chinese parenting model." While the Journal article was unquestionably good for sales and awareness of the book, which has already hit #7 on Amazon and is only headed upward, it has been painful for Chua. "I've gotten scary messages. Death threats. All from people who haven't yet read the book," she says. "And while it's ultimately my responsibility -- my strict Chinese mom told me 'never blame other people for your problems!' -- the one-sided nature of the excerpt has really led to some major misconceptions about what the book says, and about what I really believe." She points out that while she uses the term "Chinese motherhood" as shorthand for her neotraditionalist style of parenting, she states early on that many people of Chinese background don't subscribe to such methods, and many non-Chinese do. She also asserts that this is meant to be her own tragicomic story, and not a recipe for others to follow. Read more: http://www.sfgate.com/cgi-bin/article.cgi?f=/g/a/2011/01/13/apop011311.DTL&ao=3#ixzz1B8CAGwEm"
From the same source... The book climaxes with a wrenching confrontation between Chua and her indomitable younger daughter, Lulu, who has resisted Tiger Parenting throughout her childhood. It's she who ultimately makes Chua accept that she's gone too far, and vow to change. And, as it turns out, letting Lulu make her own choices doesn't prove to be the disaster that Chua fears. Which is why if "Battle Hymn" is supposed to be anything, it's a "coming of age book for parents," says Chua. "I'm not going to retract my statements about Chinese parenting. But I'd also note that I'm aware now of the limitations of that model -- that it doesn't incorporate enough choice, that it doesn't account for kids' individual personalities. And yet, I would never go all the way to the Western ideal of unlimited choice. Give 10-year-olds total freedom, and they'll be playing computer games eight hours a day. I now believe there's a hybrid way of parenting that combines the two paradigms, but it took me making a lot of mistakes along the way to get there."
謝謝你的分享，我想，不管作者的真正意思如何﹝我還沒看過整本書﹞，這個話題已經引起很大的迴響，可見不管是正面反面，大家對所謂的「中國式教養」都有很大的興趣呢！ 其實，就算真的是老中，也不見得就能說明白何謂真正的中式教養？而就像每一種教養方式一樣，都有好有壞。父母要按時制宜，不需拘泥在某一模式中才是。
我給我老公看虎媽的文章，光看她條列出那幾項不給孩子做的事，我老公邊看邊罵，然後說：「不值得一看」「什麼鬼東西！」就跑了。看來我有時給老公看小恩的文就好了。
噗~~可見很多華人父母對虎媽當初的鐵血政策多不以為然呀！ 看我的文沒有啥米用啦，我不是育兒專家，也是在摸索的菜鳥父母哇！一起討論切磋倒是可以。^_^
看了上面的英文留言發現 Amy 似乎被斷章取義...
不曉得是斷章取義還是當初出版社有意炒作引起話題.....XD
我是這樣想的啦！有人說現在的媒體窮的只剩下收視率，當親子之間甚麼頭銜都沒有的時候，剩下的是什麼???
就剩下沉默吧？我想。﹝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