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空氣冷洌的早晨，小一在呼呼大睡，閒來無事的我，在書房東摸西摸。

隨手打開抽屜，帶著一點挖寶的心情，撿撿挑挑的整理那些雜七雜八的零碎東西。人呀，總是會有那麼些割捨不掉的情感與回憶，所以儘管搬了一回家、清了一回舊物﹝廢物？﹞，卻還是有那麼些用不著卻捨不得扔，沒什麼價值卻還是在心頭有份量，不怎麼實用卻老是陪在身邊的東西給莫名其妙地留下來。它們像是一種根深柢固的習慣、戒不掉的怪癖似的，跟著你一塊兒老去。

翻出了一支萬花筒。

黃銅手工製的，外表卻是像打磨過的鏡面般光滑的銀色。像一枝鋼筆的造型，可以夾在上衣口袋，放在棗紅色鋪有絨布的盒子裡。這支萬花筒不便宜，還記得自己當初買它的時候，還是個大學生，手頭並不寬裕。可在古董店裡看到這款精緻的萬花筒時，卻忍不住把玩了又把玩，湧起了莫名其妙的「佔有慾」：「一定要擁有這支萬花筒！」

花了一兩百塊美金買了這支萬花筒，其實有點小小的心虛：它又不是項鍊戒指，可以隨時戴在身上。隨身插在上衣口袋裡也怪怪的﹝而且，也不是每次穿衣服都是有口袋的呀！﹞。放包包裡又怕弄丟了。把錢花在這種無用的小玩意兒上，怕是浪費了些吧？於是這支萬花筒就被我藏在抽屜裡，偶爾想到就拿出來把玩一番。

有時，我會對著陽光，轉動著筆頭的部分，裡面的彩色碎片與珠子就像放幻燈片似地變化出一幅又一幅的圖畫。萬花筒裡的世界是如此的豐富多姿，好像是有生命似的自有其更新交替。但萬花筒裡的世界卻也如此的讓人惆悵，因為曾經有過的圖形總是不會再現。其實，就機率來說，儘管出現重覆圖畫的可能性極低，但也不是不可能。但或許是自己善忘吧？在那方小小的天地裡，縱使再努力地想記注上一轉的花樣顏色，下一轉後我總是想不起它原來的模樣。

﹝原來，多而頻繁的美麗，容易讓人忽視細節；持續不斷的掌聲，只會讓人變得驕傲善忘。當眼目充斥過多絢爛花俏的影像時，真正烙印在記憶版圖上的卻是鳳毛麟角。﹞

以前喜歡看萬花筒，是著迷於它的花樣，期待下一轉的驚喜。這樣的喜歡，是天真、是浪漫的。等到年紀漸長，那種單純的童心漸漸消失，萬花筒也慢慢被我遺忘在抽屜裡；人生的轉折變化，所帶來的驚喜與嘆息，早已取代了萬花筒的繽紛。可隨著歲月一點一滴的流逝，我又漸漸領悟，我們以為充滿驚奇與變數的人生，其實也不過是萬花筒的放大版。萬花筒的構造原理其實很簡單，千變萬化的圖形花樣，都是源於筒裡那既定的彩片彩珠──人生中那些七情六慾、悲歡離合的元素原本也是大同小異，但多了點曲折，就顯得凸出精彩、高潮迭起。

於是，我再度拾起萬花筒，轉動又轉動，在一管色彩與圖形的排列組合裡，我看到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