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說到丟東西，不久前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提到格主與母親的家事大作戰。媽媽愛留愛收愛囤東西，女兒就想盡辦法扔掉丟掉送掉──其實這好像是老一輩婆婆媽媽的勤儉美德進化﹝或者是突變/異化？﹞成的一種癖好；只要食物看起來/聞起來還好，哪怕是已經過期或是發黴，都還是可以冰起來以後吃。還有那些旅館小物啦、商家贈品啦、誰誰誰送的「白象」禮物啦，儘管已經堆積如山，還是捨不得用，寧可抱著一種「除非把我也一起送入博物館或是一塊列入一級古蹟保護」的精神，固執地使用那些發黃缺角褪色的舊物。

讀完那篇文後，我不禁莞爾：原來天下的媽媽不都是一樣的。至少我家的老媽就不屬於上述的典型。

說到丟東西，我老媽絕對是強者中的強者，高手中的高手。

老媽清東西的領域極廣，廚房的冰箱、食物櫃、爸爸的衣櫥、我們的書桌.......基本上媽媽清東西的原則就像蝗蟲過境一樣：一乾二淨、片甲不留！只要她覺得可以收起來的東西，絕不會讓它出現在視線範圍內。所以往往是喝了兩口的咖啡放桌上，去拉個尿回來杯子已經洗乾淨晾在碗架。吃剩半包的洋芋片去接個電話回頭已經又放回冰箱。看到一半隨手擱在沙發的書﹝還沒來得及夾書籤﹞不過起來泡杯茶再來書已經回到書架上了.......

所以我們家的廚房往往給人「這是昨天才新裝修的嗎？」，冰箱則是「主人去旅行了吧？」的錯覺──因為實在是太~乾~淨~了！

這些還是可以「時光倒流」、「原景重現」的東西，真正碰到媽媽發狠的時候，只要是她覺得可以扔掉的東西，就絕不會心軟留下來﹝「閻王判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這樣......﹞。所以常常放學後回家，或是出個門買個東西，回來就發現自己與某物失之交臂、「天人永隔」.......這些「含恨以終」、「來不及說再見」的東西讓我最「心痛」的有三樣：從小貝比用到大的心愛毯子、一讀再讀的「廁所讀物」、國中高中投稿的刊物。

我的心愛毯子「摸摸嘎嘎」是媽媽趁我去上學時丟掉的﹝老媽說法：「已經破得像抹布！」﹞。「廁所讀物」則是出嫁後來不及帶去新家就給當垃圾處理﹝老媽理由：「反正你又不會回家便便了！」﹞。中學時投稿的一大疊《北市青年》則是來美國後就不知所終﹝這項失物老媽至今矢口否認她有扔掉：「一定還藏在車庫某紙箱裡。」﹞

毯子、刊物、廁所書──三樣失物，代表人生三個一去不回的階段：我的純真童年、文藝歲月、單身時光。想想老媽還真是有點.....手下不留情。

或許老媽是屬於那種永遠往前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積極正面型的主婦吧？你說她不念舊嘛，她倒是把我們從小到大的獎狀、成積單都給留著了，還有那些古老泛黃的老照片，也整整齊齊地收好。所以老媽是有她自己一套的收丟標準的，只是這套標準......呃......比較主觀吧。

也或許老媽丟東西是怕睹物思人、觸景生情；想到孩子長那麼快，一下子就變大人。當孩子長大、翅膀硬了，振翅離巢時，也是做媽的心境大轉換，作息大清空的時刻吧？

人生嘛，總是不斷地收藏、儲存、囤積。說正面點兒是惜物念舊，可換個角度來看，有時卻又像是自找麻煩──我覺得很多那種提得起放得下的人，往往對財富啦、名利啦、成就啦也看得比較淡。捨得扔東西的人，往往也比較慷慨，肯給予肯借物於人。老媽其實是那種生性簡僕，對吃喝享樂挺淡泊型的人，我很少看到她迷戀某種嗜好、偏愛某些飲食，收藏某種玩意兒。或許「身外物」對她而言，都是暫時的，真正寶愛珍惜的，往往不是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吧？

﹝诶......本來是想寫篇「老媽愛丟東西」的牢騷文的。怎麼變成了宣揚老媽賢慧美德的狗腿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