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我一直覺得，父母的年齡在兒女的心目中，常常會以一種神秘的方式停滯在某個階段。

我們長大，歲數年年往上增加，一清二楚到斤斤計較的程度﹝就算只差一星期也還是三十九歲，請不要叫我一枝花。謝謝！﹞。但父母的年紀，好像在我們成年後就不再是一階一階地刻度分明──他們的年齡，不再是以數目精準的換算，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層一層往上報的「身份稱呼」：升格成岳父母、進階為阿公阿嬤。隨著兒女的成家立業，他們的實際年齡，被包裹在這些重重新身份裡，隱隱約約，大概猜得到，卻一直不明顯。

爸爸媽媽，不是不會老，只是很難想像他們真的這麼老了。是不是做兒女的，都很少能面對「其實爸媽也會老」的事實？

就像小孩長大像是一瞬間的事，怎麼我的爸爸，馬上要過七十歲生日了？

上週六，我們替老爸辦了一場慶生會。因為老媽的生日跟老爸只差幾天，所以我們就一併慶祝，在餐廳開酒席，請了爸媽的好友們來為他們祝壽，算是雙喜臨門。

﹝說來，這也是咱們做女兒的，頭一次以「家屬代表」的身份，替自己的父母張羅喜事呢！以前那些請客啦、送禮啦、親友間的婚喪喜慶、社交活動，好像都是「爸媽的事」，我們這些小輩，就只要跟著出席，行禮如儀就可以了。怎麼這一轉眼，輪到自己「做東」，替老爸做壽了呢？﹞

因為宴客的名單是爸媽自己訂的，所以之前我並不很清楚到底會有哪些貴客光臨。只見當中有與爸媽年齡相當的「同輩」，也有滿頭白髮可以當爸媽的爸媽的「長輩」，也有看起來不過大我十來歲的「晚輩」。雖說身在異鄉，自己的親人不見得都能一塊兒來慶祝，但當天熱鬧的場面，卻一樣也有著「三代同堂」的溫馨。

席間，除了我這長女代表「男女雙方家屬」致詞，感謝大家來參加這個壽宴之外，當然也有老爸老媽的「男女主角真情告白」。但其中印象最讓我深刻的，卻是爸爸好友的一段話。

他是爸爸的家庭醫師兼好友，他說，這輩子他吃過最好吃的魚湯，就是老爸煮的。那滋味呀，真是叫人念念不忘。於是在座的人紛紛說，那魚湯是怎麼個好法？又說哪天也要嘗嘗老爸的魚湯。

只見老爸故作神秘地說：「這魚湯不是想喝就有得喝的哩！」於是大夥更好奇了：是因為魚要親自出海抓嗎？還是因為加了什麼好料呢？

醫生好友揭開謎底：幾年前他開刀住院，一向是醫人救人的他，居然有一天自己躺在病床上，心情之鬱卒可想而知。老爸常來探望他，給他加油打氣，還親手為他煮了薑絲魚湯來進補。醫生好友感念在心，至今不忘其美味。

「所以囉，想喝這種魚湯，你得躺在病床上才喝得到啦！」醫生朋友說。老爸大笑：「所以我看還是別喝的好！」

一鍋讓人念念不忘、吮指回味的魚湯，它的密方，就在一顆心裡。醫生朋友如是說。

以前就常看爸爸媽媽帶著煮好的雞湯魚湯或人蔘茶到醫院去看望病人。有些人只是點頭之交、或是朋友的朋友、或是在教會才認識的人。他們一次、兩次、甚至接連好幾天、好幾星期、好幾個月的將關懷付諸行動，將安慰與關懷帶給那些有需要的人。在過年過節時，爸媽也曾邀請一些隻身在海外的大學生或神學生來家裡吃飯，不然就是送烤火雞給他們。過去我總是隻字片語地「風聞」這些被關懷對象的點滴，但今晚卻「親耳」聽到當事人的「現身說法」，讓我有了更深刻的感動。

在「家屬致詞」時，我曾提到，二十年前我們全家來美時，我們一個朋友也不認識。但二十年後的今天，在座卻有這麼多爸媽的好友出席，這實在是很值得感恩的事。

爸媽這一生中，沒有賺過大錢，就物質層面來講，他們並不是很富有的人。但今天有這麼多好友誠心地來為他們祝壽，卻又顯出了他們是這麼的豐盛有福。記得有一陣子，不是流行什麼「幸福存摺」嗎？我覺得老爸老媽的「帳戶」裡，應該是友情資本雄厚，人際關係富裕的「財主」吧？

爸媽是我心目中的常青樹。他們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遮蔭擋雨的地方。

我想，在他們的朋友心目中，他們也是多結果子的樹吧！

聖經提到義人時，也曾用樹來形容他們：義人要發旺如棕樹，生長如黎巴嫩的香柏樹。他們年老的時候仍要結果子，要滿了汁漿而常發青。（詩九十二12、14）。

雖然老爸頭髮漸稀，老媽皺紋日深，但我覺得，他們從內心所發出來的喜樂笑容，卻讓人越看越年輕呢！

生日快樂喔！我心目中永遠的不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