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台灣,元宵節是晚上藉口出去閒晃的好藉口。

因為媽媽管得緊,太陽下山後都乖乖待在家裡,很少天黑時出門。偶爾看到公寓樓下的鄰居小孩在暮色中追逐嬉戲,就有種說不出的羨慕。

所以一年一次元宵節吃過晚飯,我們就如獲大赦般興沖沖地帶著燈籠出門。

印象中我第一盞元宵燈籠,是一隻有輪子的黃色紙鴨。所以人家是「提燈」,而我是「溜燈」,拖著一隻鴨子隨著街上三三兩兩的大小孩子們一起出遊。

只可惜走到一半,不曉得是路不平還是石頭太多,鴨子拌倒了,裡面的蠟燭一歪,整隻鴨子就燒了起來。於是我的紙鴨成了「烤鴨」了!

哭哭啼啼地拖著鴨架子回家,那種懊惱的心酸哪.......真是記憶猶新。

﹝不曉得這樣是不是可以申請國賠?生平第一次「溜燈」就被不佳的路況弄得敗興而歸......﹞

去年還有前年,親友從台灣探親回來,帶了市政府送的生肖花燈給阿米兒玩。那是要自己組裝的花燈,用的不是蠟燭而是小燈泡,既環保又能免於祝融之災。只是這一式一樣的花燈滿街都是,感覺就沒有那麼特別了呢!

小學生的時代,元宵節時常得繳花燈勞作應景。說真的,這種「回家作業」不就是「回家請家長做的作業」?有一年輪到容妹要繳花燈作業,那時爸爸好像出差不在,媽媽又是那種「有想法沒做法」的「名嘴型專家」,眼看就要開天窗了,只能十萬火急地打電話給遠在台中的香蕉阿公求救。

阿公是那種心巧手也巧的天生藝術家,任何東西到他手上,都可以化腐朽為神奇。他一接到外孫女電話,就馬上坐車去竹山砍竹子,然後裁紙染色,熬夜做出了一盞古色古香的大宮燈。之後趁著曙光初現,趕搭凌晨頭一班火車來台北,親手將這盞花燈交在容妹手裡。

容妹的那盞宮燈,後來還代表學校去參展,出盡了鋒頭。

阿公已經過世十幾年,花燈的往事,算算也有三十多年了,但每年元宵節,我們還是會想起阿公,想起他的花燈。

元宵節也是媽媽的生日。我們都說,媽媽生日是「普天同慶」,到處都是煙花秀,人們還提燈慶祝呢!媽媽生日我們不吃蛋糕,卻吃湯圓慶祝。其實,在台灣的時候,我並不是那麼愛吃湯圓的。總覺得太甜太大顆,而且燙嘴。對那種沒包餡兒的紅白小湯圓也是興趣缺缺,就只喝喝加了紅糖的薑湯就算了事。來美國後,不曉得是鄉愁犯了,還是因為人胖就開始嗜甜,看到華人超市有賣台灣進口的湯圓就垂涎三尺。有時去吃中餐館,還會點那種加了桂花的酒釀小湯圓來解饞。

據說,吃湯圓的意思是希望一家團圓──雖說身在異鄉,但因為最親的家人都在身邊,所以每次過節的時候,那種「但願人常久」的心情並不是十分強烈。但這幾年,我們長大了,先是妹妹們到外地求學工作,後來又搬到北加與東部;我們像侯鳥一樣,遠近來回,原本的家,只成了暫停歇腳的過站。漸漸地,原本五個人的核心家庭開枝散葉,各自有了自己的婚姻與家庭,去年芸妹一家還搬到香港去。突然間,「團圓」這原本遙遠抽象的名詞,變成了一種切身的渴望、深刻的心願。每一次過節,「團圓」的願望,就像一顆埋在心田裡盼望發芽的種子,期待它能開花結果。

有人說,孩童時代,對過節的感受是歡樂、天真的;但在那無憂無慮的年歲裡,歡欣熱鬧的心境卻多少有一種不識人間愁滋味的淺薄。等年齡漸長,經歷的悲歡離合多了,雖然過節的單純心情不再,卻更懂得珍惜所謂的團圓。今年剛替爸爸過了七十歲生日,馬上又是元宵節媽媽的生日,歡度慶賀之間,我覺得,自己似乎更能體會,王維「偏插茱萸少一人」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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