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昨天的Google Doodle是紀念小說《白鯨記》出版161年。

那小恩我也來應景一下，聊聊我與《白鯨記》的淵源吧！﹝還淵源咧，口氣好大！XD﹞

最早接觸《白鯨記》，是在台灣買的中譯本。還記得是念高中時，有天在金石堂閒晃時買的呢！可能是當時假文青的虛榮心作祟吧，想說「這是世界名著耶！」好像擁有一本文學經典就擁有一分文學氣質一樣。只是呢，買是買了，可在書架眾多書本中，它並不是我常常會去翻閱的一本。因為它不單厚，而且書裡的一些專業補鯨用語和聖經典故，對一個台灣高中生來說，老實講，深奧且無趣了點兒。但是在陰錯陽差之下，這本不在我最愛排行榜裡的厚重小說，卻成了少數幾本跟著我漂洋過海來美國的中文小說之一。

﹝至於是怎麼陰錯陽差法？這又是另一篇回億文了，以後再說吧！﹞

剛來美國的頭幾年，網路還沒那麼發達，當地也沒多少家華人書店，圖書館裡也根本借不到中文書，每天能接觸到的中文，就是幾張華人報紙。因為當時收藏的中文書，大多在來美前送人了，所以《白鯨記》與其他幾本書就成了我在美國解「中文閱讀饑渴症」的藥方。在沒得選擇的情況下，那幾本書都給我翻爛了。尤其是《白鯨記》給擱在廁所當「如廁文學」，於是每天讀，固定讀，專心讀，不知不覺，一本厚厚的小說從頭到尾讀完了，而且反覆咀嚼後，還越讀越有滋味，久而久之，居然愛上了它。這真是當初買這本書時始料未及的啊！

《白鯨記》是以第一人稱敘述的一則捕鯨故事。故事的敘述者以實馬利，誤打誤撞地上了一條捕鯨船。船長亞哈一心一意要追獵害他痛失一條腿的大白鯨莫比敵，最後卻因此害得船毀人亡，只剩以實馬利一人生還。當中記述了很多詳盡的捕鯨人在海上討生活的細節，以及討海人面對壯闊大海時所產生的各種想像力與情感。其中也有很多關於捕鯨船與鯨魚的知識與傳說。我很喜歡故事一開始以實馬利認識了來自遙遠非洲的野人王子奎奎格的經過，兩人由旅館室友變成了好友，然後一塊兒上船捕鯨。奎格格這位被文明人視為未開化的「異教徒蠻子」，個性純真卻又充滿生活的智慧與勇氣。每次讀到他奮勇機智地救出不小心掉進鯨魚腦袋的船友那一段﹝就是在他們捕殺到鯨魚，開始支解魚身切肉取龍涎香時，一個水手不小心栽進鯨魚大腦袋裡，然後整個鯨魚頭又沉到海裡去了這樣.....﹞就覺得好驚險刺激喔！還有講到鯨魚渾身是寶，牠的肉可以吃、油可以提煉、骨革牙齒可以做家具飾品、腦髓是上等香料，就開始盤算：「嗯，抓到一條鯨魚可以翹腳吃一年耶！」，如果我身在那個年代，又是男兒身的話，大概也會很想上船去體驗一下捕鯨生涯吧？﹝那個烤鯨魚排一定很美味多汁啊啊啊啊！﹞最後亞哈船長與白鯨莫比敵正面交鋒，場面驚心動魄，可惜人類還是不敵大自然的威猛，全部沒頂消失在大海漩渦裡，讓人無限晞噓。

就這樣，《白鯨記》伴著我度過來美國頭幾年的「英文程度只有半調子，書癮發作時會抓狂」的尷尬歲月。雖然說原著是英文，但譯者翻譯得十分流暢優美，讀起來一點也不生澀。後來大學時期修一門文學課時，教授推薦的閱讀書單裡就有《白鯨記》，或許是中文譯本已經讀得爛熟吧？在課堂討論與寫作業時我一點也不覺得吃力，分數拿得還不錯──這也是意想不到的「紅利」吧！

本想說這本中譯《白鯨記》會陪著我到地老天荒﹝愛書人都有類似的怪癖不是嗎？喜歡的書就覺得像是老伴一樣，要一輩子打交道的！﹞，想不到卻與它「悲劇分手」。結婚前在娘家準備打包搬家，竟忘了隨手將廁所的《白鯨記》給帶到新家小窩。後來想說「反正我還是偶爾會回娘家便便咩！」也就不急著把它帶走。想不到婚後一天回娘家吃飯順便蹲馬桶，赫然發現我心愛的「廁所文學」居然全部不翼而飛！原來愛扔舊物成癖的媽媽，居然把我的書全扔掉了！！！我氣急敗壞地問她書哪裡去了，她居然振振有詞地說：「上面都積灰塵了所以丟了！」

﹝關於老媽愛亂扔舊物的故事請點這裡。﹞

天~~~哪~~！

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我的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怎麼形容我的心情呢？要怎麼訴說我的失落與痛苦呢？

那是與我共患難，一起漂洋過海來異鄉的革命夥伴耶！是伴我走過青春歲月的知心朋友耶！

我真是對不起你們！

﹝原來不是只有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嫁出去女兒留下的書也是一樣，是礙眼沾灰塵的垃圾！！！﹞

有時我會想，我的《白鯨記》現在在哪裡呢？是已經給垃圾回收場燒成灰了？還是給哪個愛讀書﹝而且還得懂中文？﹞的拾荒人撿去了？

我希望是後者。

據說《白鯨記》最初出版時，頭一年只賣出了五本。不曉得那五本書的讀者，是在什麼樣的心情與決定下買了這本《白鯨記》？

然後又據說七十幾年後，默默無聞的《白鯨記》突然紅了起來，搖身一變成了美國文學經典名著──我覺得我有一點點能體會身為一本書的寂寞心情耶！書是一樣的書，相同的文字，不變的結局，卻要等候七十年，才能真正找到共鳴。這不是書的問題，是「沒有遇到對的人」吧？

想當初我也是七早八早就買了《白鯨記》呀，卻一直等到好幾年來美國才開始好好讀它。或許，一本書的價值，就是「等到終於有讀者變成對的人」吧？有時候讀者還不夠成熟，閱讀的「消化吸收能力」還不足，一本書，就只能寂寞地等待。當時候到了，再重新被翻閱時，所有的文字，都又活了起來！

雖然現在當然還是買得到《白鯨記》﹝而且中英文都有﹞，但我還是很懷念那一本，跟著我走過年少歲月的它。

書有時不僅是一本書，它是「那本書」。我想，這種心情，只有讀過的人，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