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昨天是美國父親節，一家人去吃牛排慶祝。這家牛排館是出名的「食肉族最愛」，本來容妹說要先訂位的，結果好時段早給訂光光，於是決定碰運氣，五點就去排隊。我們很幸運，沒多久就等到位子了！一進去就看到一屋滿滿的客人，幾乎每桌都有爸爸爺爺級的客人在大快朵頤。貼心的容妹送了老爸一瓶紅酒，她說，她讀了一則新聞，說一項調查顯示，相對於母親節媽媽們收到禮物的高比率，爸爸們在父親節收到禮物的機率，大概只有「千分之一」而已。

千分之一！還真是個誇張的數字啊！也就是說，今晚我們吃牛排的餐廳裡，咱家老爸很有可能在場唯一一位拿到女兒禮物的幸運之星耶！不過今晚牛排屋裡，那些大塊吃肉的爸爸們應該還是很開心的吧？至少他們都能與家人在一起吃飯，共享天倫之樂，這也是很幸福啊！

看那些餐廳裡端著大盤子走來走去、忙得不可開交的服務生，不曉得當中有多少是無法跟家人一塊兒過節的爸爸？為了掙錢養家，他們犧牲自己與家人團圓的時間，好讓其他家庭能享受一頓優質的晚餐──不曉得他們下班回家後，是否會收到兒女的卡片禮物？或是一句：「父親節快樂！」呢？

老爺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公公，曾經有十一年的時間，沒有在家人的身邊，無法與孩子一起過父親節。

當年為了生計，公公遠渡重洋，一個人來到美國。在老爺從孩童到青春期的成長過程裡，他的父親是缺席的。

雖然父親不在身邊，兒時父子相處的時光有限，但老爺卻說，那些鳳毛麟角，有關爸爸的記憶反而特別清晰。

老爺說，他記得小的時候，爸爸還在台灣時，每晚睡前，他總會到房裡替兒子蓋被子。爸爸會幫他把棉被的邊角全往裡塞好，像折信封一樣，讓他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給包在裡頭。那是個很溫暖的回憶，當自己被父親細心溫柔地裹在被子裡後，彷彿所有的寒冷、黑暗、不安都被隔絕、可以安心閉眼睡去。這段睡前的回憶一直持續到他成年，甚至自己也為人父了，他不知不覺也開始模仿父親的動作。每晚替阿米兒念完床邊故事，老爺也總是會幫阿米兒蓋被子，將露在床緣的邊角給塞好。看到阿米兒像Burrito一樣地給裹起來，臉上流露著很舒服的表情，我好像也看到了，兒時的老爺，那一臉滿足的微笑。

十一年的時光，終於也讓一個孩子長大，大到不需要有人替他蓋被子了。

老爺說，父子分離十一年後重聚，公公迫不及待想帶兒子「見識見識」美國──公公帶著已經跟他一樣高的兒子去逛迪士尼樂園，一路上公公表現得比孩子還興奮。他不停地比手劃腳，指給兒子看：「米老鼠！」、「看！是唐老鴨！」、「有雲宵飛車喔！」、「要不要吃棉花糖？」

老爺說，當時的他，老實講，很不習慣爸爸這般天真近乎到幼稚的舉動──十一年的歲月，兒子早已經不是當年分開時，那個還需要爸爸蓋被子的小男孩了，怎麼還當我是小學生一樣，用哄小孩的口氣講話？！

直到為人父後，老爺才體會到，一個做父親的心。十一年的分離，做父親的滿懷思念、滿懷愧欠、恨不得能在一時一刻完全彌補償還給兒子。不曉得有多少次，一個人隻身在異鄉的夜裡，默默想著兒子，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帶兒子去迪士尼樂園玩！」當終於帶著兒子進到這「兒童的樂園」時，那是替一個需要仰頭看著爸爸，每晚需要爸爸蓋被子的「兒子」圓夢的心情。那也是一個十一年間沒有看到兒子，錯過兒子成長點滴的「父親」，想從骨肉分離的起點開始，找回失落片段的心情。這樣的心情，豈是做兒子當時能體會的？

記得前陣子，與朋友同車出遊。那天朋友開的車，是念大學的兒子的；因為兒子借了她的廂型車去幫朋友搬家，所以我們就坐這輛小車出去。朋友一面開車，一面笑說兒子這輛車一坐進來就可以感覺到是大學生開的車。裡頭雜七雜八的東西亂放，打開音響聽的CD都是吵死人的流行樂。朋友話鋒一轉，提到說，自從孩子念大學住校後，就很少有母子同車的機會了。她說，還記得兒子還小的時候，她坐前面開車，兒子坐後座的安全椅，常常她會向後面伸出手，抓住兒子胖呼呼的小腳ㄚ。她喜歡搔搔兒子的腳底板，逗得兒子格格笑。不知不覺，後面那伸出來的胖胖嬰兒腳，已經長得比她的腳還大了。她說，兒子頭一年念大學後，一天她自己開車，不曉得為什麼，突然下意識地想向後座伸出手，她才驀然驚覺，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當下，她忍不住在車裡掉下眼淚，懷念那雙可愛的胖腳，懷念那逝去的母子共車時光。

我想，無論是當司機的日子，還是替孩子蓋被的時光，都是日後美好回憶的「資本」。父母與孩子，一起參與「投資」，替「家」的回憶銀行裡，儲存一幕又一幕的美好記憶，那是件很幸福的事。當孩子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不缺席，能多陪他們就多陪他們。不要讓自己，不要讓孩子有遺憾──時光既逝，場景縱使可以複製，心情卻不一定能夠再現。什麼是我們最難忘的童年回憶？那些美好的回憶裡，有沒有爸爸媽媽的影子？希望你我孩子的童年回憶裡，都有屬於你我的笑聲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