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一回逛超市的時候，看到架上陳列著來產自巴基斯坦的喜馬拉雅山岩鹽。粉紅色的鹽粒裝在透明玻璃瓶裡，看起來玲瓏可愛，忍不住就買了一瓶回家。

這種喜馬拉雅岩鹽，據說含豐富的礦物質，而且開採不易，需到海拔一萬多尺高的山區才能得著。一瓶粉紅色的鹽，從高山到餐桌，經歷了如此漫長艱辛的旅程，「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這句話，大概也可以改成「誰知瓶中鹽，粒粒皆辛苦」了。

一瓶粉紅岩鹽，雖然金貴又養生，但大概不會有人整瓶拿來直接吃進肚裡當主食的。不管是岩鹽也好、海鹽也罷，鹽的身份都是配角。無論是新鮮的生魚片、還是昂貴的頂級牛肉，一點點鹽，就能讓它們嘗起來美味升級，達到畫龍點睛之妙。鹽的調味功能如此奇妙，在於它能無聲無息溶入食材裡，默默地達到幫襯烘托的效果。太多的鹽，會讓人吃不消，當配角喧賓奪主，或是幕後英雄想搶鏡頭時，大概都是最讓人覺得難以忍受的吧？

西方古典文學裡，最出名的鹽，大概就是《李爾王》的鹽。年老的李爾王想將國土一分為三給三個女兒，於是問女兒們對父親的愛有多少？心計叵測的兩位姐姐甜言蜜語地訴說對父王的愛，而一向最受寵的小女兒卻說她對父王的愛「就像鹽一樣不可或缺」。這下引來王的震怒與不諒解──這番「鹽愛論」可以說是整齣悲劇的起點，不曉得李爾王所食用的鹽是岩鹽還是海鹽？其實在早期，無論是海裡來或山裡來的鹽，其製作過程都屬不易。英文「薪水」Salary 一字即出自於salt 鹽──古羅馬時代軍人的薪俸是以鹽給付，可見鹽在當時與金子同等貴重。中國歷代鹽鐵官營，無形中也造就了風險極大、利潤也極高的鹽販走私。「鹽幫」的傳奇故事，更是椑官野史、民間戲曲裡說了又說、演了又演的橋段。平凡的鹽，其實關乎著經濟興衰與政權穩定，李爾王不看重其價值，想來亦只能列為「昏君」，最後丟了王冠、失了權位，也算不冤吧？

相對於李爾王的「食不知鹽」，西方經典中「知鹽知味」的人物應該就屬耶穌了。耶穌在新約聖經裡數度提及鹽的重要，也勉勵門徒要做「鹽」。「你們是世上的鹽。鹽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鹹呢？以後無用，不過丟在外面，被人踐踏了」、「鹽本是好的，若失了味，可用什麼叫它再鹹呢？你們裡頭應當有鹽，彼此和睦。」耶穌當時食用的，應該是屬於岩鹽，而且是粗製的鹽塊。按當時中東的飲食習俗，人們烹調食物時將鹽塊放在鍋裡沖水以取鹹味；吃麵包或餅時也常一手拿鹽塊舔一下以增風味。鹽塊用久了鹽份盡失，最後就丟棄不用，形同石頭。一個人的核心價值觀與道德操守，應該是不知不覺滲透在生活裡，反應在他的行事為人上。鹽的好處，在於它的潛移默化，改善料理風味於無形。與其喧嘩震天地大發議論，光說不練，不如安安靜靜地深耕深耘、造福鄉梓──只可惜現代人的胃口已被媒體、名嘴給「養刁了」，習慣接收重口味資訊，面對施政方針、新聞評論，若不聞羶色猩就不覺「夠味」。不曉得這是李爾王造就了愚民，還是愚民養成了李爾王呢？

 刊登於2013年7月5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