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的美,在於閃亮,是清晨花瓣上璀璨的露珠;鑽石的美,在於神祕,是黑甜如夢的夜空裡劃過的流星;鑽石的美,在於浪漫,是摯愛戀人眼中滾落的淚滴;鑽石的美,在於珍稀,是深邃迷宮中蘊藏的希望。
鑽石光華奪目、價值不菲,硬度又為所有寶石之冠,所以常被用來歌詠愛情之寶貴,比喻婚姻之堅貞。而一些名鑽更因著背後的傳奇故事,在歷史記憶的河床上不斷閃閃發亮。
影星李察‧波頓贈與伊莉莎白‧泰勒的梨形鑽石至今讓人津津樂道。泰勒素以喜愛珠寶著稱,有人說她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在鑽石的照映下最是閃閃動人、懾人心魄。這顆彷彿銀河系所有星星光芒都凝聚在其中的南非巨鑽,當年被波頓以天價一百一十萬美金買下,鑲成項鍊掛在泰勒的玉頸上。名鑽配美人,相互輝映,成為珠寶界與演藝界的佳話。
只可惜,鑽鍊並沒有永遠繫住彼此的心。兩人分分合合,情絲難斷,最後卻仍以離婚收場。李察‧波頓未及六十歲即過世。之後伊莉莎白‧泰勒也從玉女變為「玉婆」,於2011年撒手人寰。金童玉女的青春與愛情終究敵不過歲月的磨蝕。這串梨形鑽鍊早於兩人二度離婚後被泰勒轉賣出去,傳頌一時的巨星之戀逐漸失去光芒,徒留鑽石閃爍依舊,讓人無限唏噓。
美國史密森尼博物館(Smithsonian Museum)的 鎮館之寶「希望之鑽」,百年來因其「被咒詛」的恐怖傳說而聲名遠播。「希望」之名來自於十九世紀收購它的英國霍普家族的姓氏Hope,而這枚湛藍如海水的鑽石帶有咒詛的謠言,相傳也是從霍普家族開始。繼承希望之鑽的霍普子孫娶了一位歌劇演員出身的美國妻子梅尤伊,尤伊與丈夫離異後參與電影《神祕的希望之鑽》的編劇與演出,為了炒作票房,提高知名度,製作團隊杜撰「希望之鑽被咒詛」的謠言,捏造出許多名人貴族因此鑽而身敗名裂或死於非命的傳說,甚至宣稱尤伊的婚姻失敗也是來自於它的咒詛。
電影的票房與尤伊的演藝事業並沒有因鑽石的傳奇色彩而重振光輝,不知是否是鑽石終究給尤伊帶來了霉運?想沾鑽石的光來挽救事業或婚姻,或許就是一個不被祝福的念頭吧?
電影《鐵達尼號》裡的那顆深藍色巨鑽「海洋之心」,則因男女主角的淒美愛情顯得浪漫脫俗。這顆虛構的「海洋之心」,據說是取自希望之鑽的靈感。歷劫生還的女主角蘿絲,帶著替愛人傑克精采活下去的希望,度過了多采多姿的一生,並在年華老去之時,最終毅然地將這顆價值連城的鑽石沉入海底。永遠沉眠海底的鑽石呼應了「海洋之心」的名字,也暗喻著愛情價更高的真諦。
張愛玲在《色‧戒》裡描述王佳芝在珠寶店裡戴上的那枚六克拉粉紅鑽:「是《天方夜譚》裡的市場,才會無意中發現的奇珍異寶。她把那粉紅鑽戒戴在手上側過來側過去地看,與她玫瑰紅的指甲油一比,其實不過微紅,也不太大,但是光頭極足,亮閃閃的,異星一樣,紅得有種神祕感。」就是這顆彷彿來自神話的粉鑽,讓王佳芝以為易先生「是真愛我的」。男人肯為女人花錢,不見得是真愛;可不願意為女人花錢的男人,肯定缺少真愛。這個六克拉的粉紅鑽讓王佳芝以為就是易先生真愛的鐵證。可惜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相較於自己的迷惘惆悵,易先生一開始就不被鑽石所惑。他是陪歡場女子買東西的老手,對他來說,鑽石也不過就是石頭,「戴在手上牌都打不動了」。
女孩兒看到鑽石,眼睛也跟著閃爍放光。性感女神瑪麗蓮夢露在電影《紳士愛美人》(Gentlemen Prefer Blondes)中,有一幕粉頸玉臂上綴滿眩目鑽飾、載歌載舞的經典鏡頭。夢露這套行頭是向著名珠寶公司海瑞溫斯敦(Harry Winston)商借的貨真價實的鑽石。她在劇中風情萬種地唱道:「手上深情的一吻令人陶醉,鑽石才是女孩兒最好的朋友!」亮晶晶的鑽戒已成現今世代求婚時必備的東西,或許是受好萊塢電影的洗腦與言情小說的催眠,許多女人在被求婚時若沒有收到天鵝絨小盒,打開來一枚閃耀眩目的鑽戒躺在當中,大概都會覺得委屈。除了影劇媒體強力鞏固「無鑽不婚」的信念之外,商家的推波助瀾也效果十足,戀愛中的現代男女,大概沒人不曉得「鑽石恆久遠」這句廣告台詞的吧?
在我父母那個年代,不興鑽戒求婚。媽媽的定情物是一枚鴿子蛋大小、澄澈如水晶的心。這顆心的材質很特別,是製造飛機窗戶專用的特殊強化玻璃。
當初與媽媽交往時,爸爸從在軍中航空部門擔任技工的朋友那兒,弄來了這一小塊玻璃。為了表明情比石堅的心志,他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用砂紙與鋼刀,以鐵杵磨成繡花針的毅力,將這塊玻璃銼磨成一顆圓潤剔透的心。
耐震防火的玻璃,抵不住戀愛中青年的熾盛熱情,其堅硬不易碎的質地,磨不過對心上人的執著誠意。服兵役前,爸爸將這顆費盡千辛萬苦磨出來的心,鄭重地放在媽媽掌中,也默默地宣告了「我的心交給妳」的堅貞情意。
這顆心果然成了防止「兵變」的特效藥。收下這份禮物後,媽媽心也被拴住了。她一心一意地等著爸爸退伍,然後兩人結婚、共築愛巢。直到現在,爸媽手上仍不習慣佩戴鑽戒或任何飾品,但他們四十五年的婚姻卻無言地見證著愛情的恆久遠。在現今速食愛情主義盛行、強調「不合則離」的社會裡,像爸媽這樣白頭偕老的婚姻簡直比鑽石還稀有!從他們恩恩愛愛、柔情似蜜的互動關係來看,就算在未來慶祝六十周年的鑽石婚中,沒有真鑽的陪襯,他們的婚姻也一樣熠熠生輝,令人稱羨。
在我披上雪白婚紗步上紅毯前夕,媽媽親手將這顆寶貴的玻璃心轉送給我。我將它收在珠寶盒裡,彷彿珍藏著一粒幸福婚姻的定心丸。步下紅毯之後,王子與公主自童話城堡裡走入尋常百姓家,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中品嘗愛情的真滋味。在年復一年、看似平凡卻歷久彌新的婚姻生活裡,我一點一滴領悟到,維繫婚姻的祕訣就像挑選一顆好鑽石;鑽石的價值除了決取於大小重量,還包括它的淨度,越是純淨無瑕疵的鑽石,價值越高。美滿的婚姻也是如此,除了愛的分量要足夠,愛的純度也很重要。除此之外,精緻的切工能使鑽石的價格翻倍,婚姻也得經過現實生活的耐心琢磨,帶著恩慈寬容來切磋,才能折射出永不止息的幸福光輝。
鑽石是碳的同素異形體。前陣子新興起一門另類殯葬法:將骨灰製成鑽石,美其名為「生命寶石」或「回憶鑽石」。骨灰的元素也是碳,在高溫高壓加工下,的確能結晶為純度頗高的鑽石。若在結晶過程中施以輻射或摻入硼、氯等不同元素,甚至還能製作出翠綠、金黃、寶藍……等色澤各異的彩鑽。
我曾與老公提起這骨灰鑽的話題,半開玩笑地慫恿他,如果我比他先走,「請把我的骨灰燒成鑽石鑲做戒指。」
「太恐怖了吧,骨灰做的鑽戒?」老公白了我一眼。
「你呀,可以用它來跟你的第二春求婚。」我賊賊地對老公說:「就這樣告訴那女人:我前妻准我再婚。這是她的一點心意,祝你們幸福!」
真愛無懼,願意戴上骨灰鑽戒的女人,肯定是真愛。
刊登於2015年10月3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