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妹妹上個月到歐洲旅行，寄了幾張明信片回來：金陽燦爛的南法田園、輝煌莊嚴的白金漢宮、波光粼粼的塞納河……。旅行期間，更不時透過臉書上傳在當地所拍的照片。這些照片與明信片，讓遠在千里之外的我們，彷彿也神遊了歐洲，親炙當地人文風采。

 

現代科技讓我們足不出戶，也能略嘗異國的風土人情滋味。以前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現在大概可以說，宅男或宅女不出門，世界一樣走透透吧？

 

只是千百年前的觀光客，可就沒那麼方便了。

 

文藝復興之後，歐洲的貴族子弟遊學，或富裕平民旅行之風漸盛。他們跟現代遊客一樣，也喜歡帶些紀念品回家，也希望能捕捉當地景致，與家鄉親友共享，在沒有明信片、也沒有相機可取景、更遑論用智能手機「打卡」的情況下，他們最喜歡的「伴手禮」，就是畫家繪製的風景畫。畫家們細膩寫真的工筆，鉅細靡遺地將遊客所到的景點複製在畫紙上。這些畫作可以捲起，方便攜帶。遊客回家後直接攤在親友眼前「獻寶」。隨著畫卷的展開，那些好山好水、雕梁畫棟、風土人情一一重現。

 

當時，一位畫功了得的藝術家可謂炙手可熱，他們的風景畫往往洛陽紙貴。有時受歡迎的景點，顧客需求量極大，畫家還得開設工作坊，聘請助手連夜趕工，才能滿足需求呢！

 

美國南加州的諾頓賽門博物館（Norton Simon Museum）有著豐富的歐洲畫作收藏。在十八世紀歐洲畫區，義大利畫家喬萬尼‧保羅‧帕尼尼（Giovanni Paolo Panini）的一幅作品特別吸引我，1735年的〈羅馬聖彼得大教堂的內部景觀〉（Interior of St. Peter’s , Rome）。聖彼得教堂是全世界最大的教堂建築，占地二萬三千平方米，可容納超過六萬人，文藝復興時代的藝術巨匠如拉斐爾、米開朗基羅都曾參與設計。這座聞名遐邇的建築物，是十八世紀歐洲最受歡迎的觀光景點之一。聖彼得大教堂裡外的畫作，成了遊客爭相購買珍藏的紀念品。據說帕尼尼本人就繪製了二十幅以上聖彼得大教堂的作品。

 

帕尼尼筆下的聖彼得教堂，以超廣角的視野呈現。站在這幅栩栩如生的畫作前，彷彿再踏近一兩步，就可直接走向祭壇，沐浴在從圓頂天花板篩落的陽光下。帕尼尼不單細緻地描繪了教堂裡陳設的各項細節，也用畫筆記錄了當中往來人群的眾生相：身穿朱紅華服、被一群上流社會打扮人士圍繞著的主教，制服上有豔麗紅藍黃條紋的近衛隊士兵，跪在祭壇低頭喃喃祈禱的婦人，行色匆匆似乎怕被熟人認出、躲在陰影處的黑衣老嫗，還有一看就是「外地來」打扮的觀光客，三三兩兩散落教堂各處，以及看似談笑風生、旁若無人的衣著時髦男女，其中一位還牽著一隻拚命想掙脫繩索的小白狗。

 

帕尼尼忠實呈現了當時聖彼得大教堂的景觀，也包括當時來朝聖、觀光、社交群眾的樣貌。這些寫實的畫作，無形中記錄了當時人們的宗教心態。不知現今的宗教場所，若有機會出現在畫家的筆下，那些來來往往的善男信女，又會在神聖的殿堂中，呈現什麼樣的神色形貌呢？

 

刊登於2017年3月30日北美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