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小恩的部落格

  那天老爺突然問我：「我們家的喜瑞兒是什麼牌子的啊？」


 「喜瑞兒」， Cereal是也﹝中文譯名倒是起得有意思﹞──就是美國家庭餐桌上常見的穀類早餐；一大盒嘻哩嘩啦的倒進碗裡泡牛奶一起吃。


  「Trader Joe的Corn Flakes和Cheero啊！」我說：「幹嘛？想換口味嗎？」


  「不是啦！」老爺說：「因為那天大家在閒聊討論哪種早餐喜瑞兒最好吃，有人問我早上都吃什麼牌子的喜瑞兒。我說我不清楚耶──結果他們大驚失色，好像我是什麼外星來的觀光客一樣。竟然不曉得自己家裡吃什麼牌子的喜瑞兒.......」

  
  原來如此。也是啦，喜瑞兒可算是美國家庭的「全民早餐」；上班上學前來碗牛奶泡喜瑞兒是最方便快速的早餐方式。畢竟咱們家「洋化」的程度還沒到早餐頓頓吃喜瑞兒泡牛奶──尤其是冷冷的寒冬早晨，一碗稀飯配醬瓜絕對是勝過冰牛奶加玉米片的嘛！相對於把喜瑞兒當早餐「主食」的老美同事，不記得家裡喜瑞兒牌子的老爺就給當成是「化外之人」啦！


  最早吃到美國喜瑞兒是在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住在美國的阿姨回台探親，哩哩叩叩的伴手禮中有一盒包裝花花綠綠喜瑞兒。阿姨說，這要泡在牛奶裡吃，「美國小朋友早餐都是吃這個的唷！」


  那時家裡是不喝冰牛奶的﹝我們喜歡喝熱牛奶加阿華田﹞；聽阿姨說美國小孩都是喝冰牛奶，而且這個叫Cereal﹝那時還沒有「喜瑞兒」這個中文翻譯字﹞的玩意兒是要倒在碗裡吃的──用碗和湯匙喝牛奶？美國人還真奇怪呀！打開紙盒，倒出一堆五顏六色的小圈圈，上面還黏著糖粉似的顆粒。我們好奇的看著這些圈圈一個個浮在牛奶面，彩色圈圈泡久變軟了，吸飽了牛奶後一個個沉到碗底去了：「這樣泡得夠久了，可以吃了吧？」

  
 舀了一匙送進嘴裡──呸呸呸！真難吃！牛奶變得甜膩膩的，而那些被泡軟的圈圈吃起來糊糊的，味道怪極了。「美國小孩就吃這種難吃的東西當早餐嗎？」我們不解。


  這就是我們與喜瑞兒的初體驗──老實說，還不如來份燒餅油條來得愜意哩！


  後來移民來美國，才真正見識到喜瑞兒的無所不在與無奇不有──光是Kellogg's一個牌子就可以有近二十種不同的口味與種類。小朋友大字還不識幾個，就懂得認電視上五花八門的喜瑞兒廣告。不知不覺，我們漸漸習慣了早上來碗喜瑞兒﹝加冰牛奶，不用泡那麼久，脆脆的才好吃！﹞去買菜的時候，購物車裡也總會有一、兩盒喜瑞兒；甚至，婚後當家做「煮」了，也會剪報紙廣告單上的喜瑞兒折價券存起來......


   原來人的口味是會被同化的──雖然我們仍愛吃饅頭包子、愛喝豆漿稀飯；可是在胃的深處，已經有一部份悄悄的「西學東漸」，給「洋鬼子占領了」。這樣的改變往往不自覺，直到有一回台灣來的朋友看到我們早餐桌上擺著冰牛奶，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可以幫我把牛奶微波一下嗎？」時才恍然大悟。


  就像是喝慣了台灣速食店調了糖的甜紅茶，剛來美國時覺得這裡的冰紅茶苦得難以下咽──加了糖包也沒用，砂糖全沉在杯底化不掉。久了也就習慣，頂多加上一片檸檬把澀味調合一下也就一飲而盡了。後來回台省親，到漢堡店點了一杯冰茶，一口飲下怎麼這茶甜得膩人？「這茶是不是太甜了些？」我詢問同伴的意見。「不會呀，我覺得剛好。」沒有人有異議。

  
  原來我的味蕾也被「洋鬼子攻佔了」。


  喜瑞兒也好、冰紅茶也好，有的時候記憶中吃過的喝過的家鄉味就是只能回味。人，為什麼會有鄉愁？不見得是因為故鄉回不去了，而是因為就算回去，也嘗不到了──嘗不到魂牽夢縈的那碗食物、那杯飲料。於是記憶中的美味若隱若現，鄉愁更加鮮明。